HPV疫苗困局

（文/韩宜珈 编辑/马媛媛）16-26岁是过去在境内接种九价HPV疫苗的年龄门槛。在这一年龄限制下，疫情发生前的几年，去香港或者济州岛等没有超龄限制的地区打疫苗之旅一度颇受欢迎。2022年8月30日，九价HPV疫苗生产商默沙东宣布适用人群已拓展至9-45岁适龄女性。从2016年二价HPV疫苗在国内上市，2017、2018年四价、九价也如期而至，但直到2023年，我们依然要面对抢不到HPV疫苗接种名额的问题。

接种HPV疫苗，是预防宫颈癌的有效措施。宫颈癌作为女性第二常见的癌症类型，发病率和死亡率最高。据统计,2022年全球女性宫颈癌新发病例数为60.4万,死亡病例数为34.2万,宫颈癌发病率与死亡率均居全球女性癌症第4位。人乳头瘤病毒（即“HPV”）是宫颈癌形成的关键因素，在99.7%的宫颈癌中可检出HPV。

2020年11月，WHO启动了《加速消除宫颈癌全球战略》，包括我国在内的194个国家首次承诺要消除这种癌症。然而，我国适龄女性HPV疫苗的接种率还不到1%，宫颈癌的高发病率所带来的“疾病焦虑”与HPV疫苗的紧缺所带来的“接种焦虑”，正在双重考验着中国适龄女性的心理和生理。

正价疫苗抢不到，高价疫苗打不起，HPV疫苗普及接种该如何走出困局？

捆绑销售

近日，九价HPV疫苗因捆绑销售话题登陆热搜引发关注，北京今康中医医院因变相提九价HPV高疫苗销售价格被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罚款54.58万元。

据悉，当事方通过其关联公司北京夕阳无忧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夕阳无忧电商平台，上线HPV疫苗接种预约通道并额外收取577元/针的预约服务费，通过间接收取预约服务费，变相提高了疫苗销售价格。

其中，九价包三针套餐每份超出政府指导价1631元。经计算，截至案发前，当事人采购四种HPV疫苗(国产二价、进口二价、进口四价、进口九价)共计5124支，且未执行政府指导价销售HPV疫苗直接获益54.58万元。截至案件调查终结，多收价款已全部退还消费者。

目前国内可使用的HPV疫苗共有5种，根据预防的HPV型别数量分为三类：二价疫苗、四价疫苗和九价疫苗，大部分的疫苗适应人群面向的是9到45岁女性。HPV疫苗价数越高，意味着可以覆盖更多的亚型HPV感染引发的疾病，其中九价HPV疫苗一般可提供覆盖约90%的宫颈癌病例的全面保护，被认为是针对HPV更有效的疫苗。

报道显示，在公立医疗机构，九价HPV疫苗的售价为1318元/支，三剂次共需支付3954元。但是受到进口疫苗数量有限以及产能的影响，公立医疗机构的疫苗名额很难覆盖适龄女性的需求，催生出了许多私立医疗机构的“捆绑销售”。

在HPV疫苗销售过程中，“花式捆绑”屡见不鲜。

观察者网查询相关疫苗预约平台发现，大部分私立医疗机构都会推出HPV疫苗接种套餐，不单单包含三针疫苗，大部分是“捆绑”体检或者其他服务。

以上海为例，九价疫苗三针的价格一般在5000-6000区间，这类套餐一般都包含问诊费用或者体检费用，不能单独以疫苗价格预约，且基本附加服务不能退款。

不仅是九价疫苗，四价疫苗现在也出现了类似的捆绑销售。如图中的四价疫苗套餐，售价3800，里面除了包含三针疫苗之外，还包括体检费用，正常四价疫苗一针的价格大约在800元左右,三针的价格约在2400左右。

有在国内接种了九价疫苗的消费者对观察者网表示，去私立机构打九价或者四价疫苗，捆绑销售已经成了大家默认的“常态”。自己购买的四价疫苗套餐就是包含疫苗费用和体检费用，相关的机构会向你说明套餐情况，但是套餐不可更改，更无法退款。关于捆绑的体检套餐，“你可以不体检，到现场跟医生说一下就行，但是钱不退。”

想要约上所在城市的九价疫苗注射名额，可以说是十分困难，不仅要每天“蹲点”，还需要熟悉各个约苗平台的发放规则。搜索“九价预约攻略”，能够看到许多适龄女性约苗的“血泪史”。

不仅如此，在价格合理的公立医院和社区医院中，HPV疫苗的名额预约更成为了“黄牛”的重灾区。网上搜索“九价疫苗代订”，便能看到很多黄牛通过技术抢号来高价倒卖九价疫苗名额，类似情况所引发的灰色产业链数不胜数，更是有找黄牛预约HPV被骗的新闻刊登在册。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

市场监管总局也在去年出台的意见中明确，强制搭售商品可被认定违法，即构成《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的哄抬价格违法行为，可依据该处罚规定和《价格法》相关规定来查处。

市场的混乱背后，是HPV疫苗接种的巨大供需缺口。

供求矛盾

在WHO的《加速消除宫颈癌全球战略》中曾提出，建议2030年之前，90%的女孩在15岁之前完成HPV疫苗接种的目标。实际情况是，在2020年，全球完成2剂HPV疫苗人群的覆盖率只占13%。

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1年中国20-45岁女性这一适龄群体人数达到2.92亿，而我国适龄女性HPV疫苗接种率仍处于较低水平。

与巨大的接种需求相比，如今HPV疫苗的产能供给还有很大差距。放眼全球，目前也仅有默沙东、GSK、万泰生物、沃森生物四家公司的五款HPV疫苗上市，在万泰生物和沃森生物国内获批上市前，这份名单上仅有葛兰素史克和默沙东两家跨国药企，而在九价HPV疫苗领域，仍旧只有默沙东一家。

这注定了HPV疫苗接种率短期内难以提升。

由于国内审核流程的不同，2016年7月，中国才获批进口葛兰素史克的二价“希瑞适”HPV疫苗，这成为中国首个获批的HPV疫苗。默沙东九价HPV疫苗则是我国首款获批的九价HPV疫苗，于2018年4月才获批上市。

目前，中国已有5款HPV疫苗产品获批注册，包含3款进口HPV疫苗和2款国产HPV疫苗。国产HPV疫苗中，已有万泰生物的二价HPV疫苗和沃森生物的二价HPV疫苗获批上市。

近日，智飞生物与默沙东续签疫苗产品供销协议。续签落地后，智飞生物大幅增加对HPV疫苗的采购金额至979.57亿元，上一轮协议采购金额为281.06亿元。

据智飞生物公告，九价HPV疫苗批签发量持续增长。截至2022年三季度末，智飞生物九价HPV疫苗批签发1228万支，同比增长128%，已超越2021年度全年1020万支的批签发量。

但只依靠进口疫苗远远无法满足国内需求，因此，国内医药企业HPV疫苗的研究也在不断推进。九价HPV疫苗方面，据媒体不完全统计，万泰生物、沃森生物、瑞科生物、康乐卫士的HPV九价疫苗均已进入Ⅲ期临床研究阶段，预计2-6年内就会有产品陆续获批。

其中，万泰生物曾披露进展称，其九价HPV疫苗Ⅲ期临床试验和产业化进展顺利，与默沙东的九价HPV疫苗的头对头临床试验也已完成临床试验及标本检测工作。

随着国家卫生健康委、全国妇联等10部门最近联合印发《加速消除宫颈癌行动计划（2022—2030年）》的发布，HPV疫苗接种率再次提上了议程。

目前，中国已有无锡、南京、厦门、济南、石家庄等城市开始试点二价HPV疫苗免费接种项目，首要接种的目标人群主要为13-18岁左右的女生。

等到国产疫苗逐渐充足供应，在更完善公平分配机制与接种服务体系下，被“捆绑”的HPV疫苗终会迎来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