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涓：下一步开放_风闻

尊敬的尚福林主席，楼继伟部长，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上午好。我很高兴能参加这样一个重要的会议，刚才听了楼部长忧虑深深又信心满满的演讲，我也被带到了一种情绪之中。我们今天上午的主题叫应对全球变局挑战，推动经济破浪前行。那么我这一部分是比较契合上午的大会的主题，我讲的内容叫全球变局中有挑战有机遇，要以更高水平开放来促进高质量的发展。

确实刚才正如楼部长所说，现在逆全球化保护主义这些大的环境是依旧的，但是确实在疫情之后，全球经济的复苏还是非常快速的，这样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从发展的角度讲比前几年更好的外部环境。

我们在利用全球化机遇中间有很多新的挑战，但越是有挑战，越是有困难，就越是要努力来利用好这些机遇。

我跟各位分享两个方面，一个分享一下全球化的新的特征，然后看看我们怎么以高水平开放来利用好全球化中间的一些新的机遇。中国坚持高水平开放是全球化努力向前的重要推动力量。

第二个观点想讲的是经济全球化虽然有波折，但是继续在前行，一些重要的指标在向好。比如全球贸易占全球GDP的比值在继续上升，大型跨国公司跨国指数所代表的全球分工在继续深化，这中间最重要的推动力量是数字产业在全球化是新的推动力，我们讲这样三点。

中央近期多次强调高水平的开放，从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开始，利用好外循环，推动双循环加大开放的力度是多次被强调的。

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就讲了，统筹国内循环和国际循环。5月5号新的一届中央财经委第一次会议专门讲了两句话，要坚持开放合作，不能闭门造车，要加强产业链供应链的开放合作，在去年讲这句话的针对性非常强。

李强总理在国外开会的时候专门讲到防风险和合作不是对立的，不合作才是最大的风险，不发展才是最大的不安全。我们想想中国经济我们最大的风险就是经济出问题，所以不能人为地夸大依赖，甚至把相互依存和不安全划等号。

8月13号国务院又专门发了利用外资的文件，所有的措施都很实，而且力度很大。10月份我们一带一路国际高峰合作论坛的时候，又宣布了全面取消制造业领域的外资准入限制，和我们所谓发展中国家的身份相比，这是一个非常大幅度的新的开放举措。

12月12号刚结束的2023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开放又作出了一系列重要的部署。我们在过去两年都在讲一句话，叫对标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要解决什么问题？去年我们讲的是推动国内的改革，今年讲的是两件事，数据跨境流动和政府采购问题，都是外资反映最突出的问题。我们讲这么长的一段就是想讲一下最近两年中央对高水平开放的要求明显的在提升。

11月份，我们在旧金山开会的时候，中美两位元首对修复中美关系，促进全球更好的发展环境，应该讲双方都做出了努力。习主席对中美合作，对双方共同创造一个自由开放的贸易投资环境，都提出了非常明确的要求。

我们看看这个数字，我们讲疫情之后全球化依然活跃，确实全球化有退缩，有逆流，有对我们特别不利的地方，但这不代表整体看全球化没有在前行。

我们左边这张图是GDP的增长率和贸易的增长率，黄色的是全球GDP的增长率，蓝色的是全球货物和服务贸易的增长率。贸易的特点就是全球经济好的时候它更好，全球经济差的时候它更差。所以我们可以看出来到2020年的时候，贸易的增长率是大大的低于GDP的增长率，都是负数，但是它跌的更深。

但是疫情之后，从2021年开始，贸易在快速的恢复，贸易的增长率远远高出了GDP的增长率，实际上在2021和2022年中美两个大国也是表现出来这样的趋势，由于贸易的快速的增长，右边的图是全球贸易占全球GDP的比重，是在上升的，我们也可以看出来。从过去40多年中间贸易比重的持续上升，但是到了2020年是下到了一个低点，跌到了50%左右，但是疫情之后的两年在快速的上升，现在又升到了60%以上，所以这个比重是在快速的上升。

我们讲全球化逆转和全球化继续发展和深化，两个趋势都要一起来看到。从全球分工来讲，我们讲跨国公司在本土化，在短链化等等。但是我们还是要看一些面上的数据，这是上个月刚刚公布的世界投资报告2023版，我把里边的数，因为每年都会跟踪这个数算了一下。跨国公司全球分工是有一个跨国指数来表达的，一百强跨国公司海外资产的比例，海外销售的比例和海外雇员的比例，三个数字加起来就是跨国指数。

我们就看最下边的一个总的计算，仍然是这样，跨国指数在疫情前的十年是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但是在2020年又掉到了60%，但是疫情后的两年又在快速的回升，现在又升到了将近62%，这就是一个跨国公司在本土和在海外的比重。我们还正在算一个它的分工的深度，就是产品的多次出入境的这样一个指数，也是能表明它是一个深度的全球化，还是一个浅度的全球化，初步的数据看跨国公司分工的深度是在增加的。

可能我们可以看出很多案例来，它缩回到本土去。但是从大的趋势看，全球化分工仍然是在深化的，我们看两个数据来表明，全球化继续在发展和深化。我们都知道疫情中间甚至疫情之后，我们的人员的旅行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们的货物贸易没有完全的恢复。

什么在推动全球化的发展？我们讲数字产业是全球化前景中最重要的新的特征，最左边的这张图是全球100强的数字跨国企业，这都是大家伙 ，Meta、谷歌，我们的腾讯阿里都在里边。

疫情前三年和疫情中间的三年，海外资产海外销售和企业总的净利润的比重，我们可以看出都是持续在上升的，看不到这疫情几年对这一类企业的影响。数字化远在天涯和近在咫尺，有时候是无感的，所以它会表现得非常的突出。

中间我们是一个比较，在19年到22年中间，最上面的百强的传统跨国公司的跨国销售的增长率，5年加起来只有10%的增长，百强数字跨国公司增长了100%，下边就是一些分类了，电子商务数字平台等等这些内容都是快速增长的。最右边的图是生产者服务中间数字生产者服务贸易增长最快，已经变成了我们服务贸易的主体部分。

时间原因我就不解释了，最上面的蓝色的部分，我们只取到了2019年，因为20年疫情中间长得不正常，特别的高，因为那个时候确实人员流动不了。但是即使回落也不会再回落到2019年之前，在2019年已经涨到了50%左右。所以我们讲了数字产业是现在全球化中间最重要的新的特征，我们就是想讲一讲全球化的深入，这是我们愿意努力去利用全球有没有机遇的一个重要的背景。

然后我们要以高水平开放来获得新的动能。我们觉得我们现在很大了，产业很全，体系最健全，国内市场巨大，其实大并不代表没有分工的要求。我们左边这张图是我们对全球资源的需求其实比以往更强烈了，我们总讲按照人均讲资源不富裕，但是按照我们国内经济总量讲，黄色的部分是90年的数字，大概那个时候我们GDP占全球只有2%左右，那个时候2%左右的经济总量和我们下边颜色稍微淡一点的这些禀赋的资源，淡水、土地、石油储量来比，其实并不算低。

但是我们现在的GDP已经占到全球的18%，我们希望还会涨，但是我们的资源是不能够涨的，它叫禀赋是老天给定的，所以实际上我们现在对国内资源的压力其实是更高的，当然我们在不断的在改进，用我们稍微充裕的资源，比如煤比较充分，我们煤发电，然后我们用电来作为主要的驱动的能源，但它的替代性还是有限的，所以我们还是非常需要两个资源的。

两个市场，我们领导人讲的几大件是电动车、光伏、风电等等，它在能够放出这样的量，国际市场的比重是非常高的，右边两张图都是占全球的比重，我们下面这张图是光伏组件，我们总产量中间的全球的产能的比重是下面红色的部分。

欧盟觉得我们这些产品的出口是有补贴的，我们要去跟他讲，我们早年的补贴是为了让这些产品在国内和传统的那些非绿色的产业能够有一个竞争力能够成长，现在我们这些产业根本不需要任何补贴，是全球竞争力最好的产业，它已经成长起来了。

所以这是我们下一步新的增长点，我们技术做了那么多投入，企业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想给增长带来有意义，我们100多万亿想要一个点，就得1万多亿，所以想对国内经济产生有意义的带动作用，我们是需要全球市场的。我们也要理解到我们以往的那种舒适区域的分工全球化过去了，我们到了水平分工。我们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和其他国家是一个垂直的产业分工，我们跟它不打架的。我们生产那种中低端的纺织服装鞋帽，进口高端的消费品生产资料，所以产业基本上是合作，甚至是相互加持的。

到了2012年之后是一个非常快速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产品和跨国公司，甚至和我们那些到中国投资企业的母公司相比，和它的产品都是在一个水平面上在竞争，这时候全球出货量比如说手机出货量1.2亿部，它就是一个定数。

华为苹果就是在本土、在对方、在第三方市场上在竞争，我们最右边一张图是一个面上的数据，就是我们和90年相比，2021年和主要国家水平分工的产业比重的上升，我们可以看出上升的是很快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我们和对方是一个竞争性合作的时候，我觉得跨国公司的两面性根本就不可避免。可能看到我们这么大的市场，看到中国产业链的竞争性，他会说我们的好话，会到中国来表态。但是当我们的产品在它的市场和它竞争的时候，他肯定是不开心的，所以小动作或者是换一个脸面去说其他的话，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时代走出了我们上一轮，基本上和发达国家是一个相互加持式的分工，现在变成了一个相互竞争性分工，跨国公司的两面性我觉得可能是非常长期的，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只看到一面，看到他说好话的时候我们过于天真，认为他们会和我们友好的合作，看于他背后的小动作或者是转过脸去说其他话的时候，我们认为没有合作的余地了，都不是。它就是这样一个两面性的特点的时代的到来，所以现在对外资走了我们好像特别的担心，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长阶段的，会出现的一个调整的过程。

按照中国目前的发展阶段看，外资出入，我本人从94年开始做跨国公司的研究，在我换岗位之前，几乎在中国的500强跨国公司我都去看过，还是能有直接的感觉的。

现在外资出境的受很多影响。首先是国内产业竞争力的提升，真的是有些跨国公司和我们现在国内的头部企业竞争是非常不容易的。从90年代末期，其实我们跨国公司就有一些调整，家用电器，日本的三大美国的四大不是都离开中国市场了吗？那个时候有什么别的原因？通讯设备、工程机械、LED面板甚至电子商务，美国那么多电子商务当时落地，包括亚马逊落地中国的时候，本来是想给中国本土提供电商服务的，但根本就竞争不过我们自己的电商企业，比如亚马逊现在目前主要是把中国的小商品卖到它的国外市场上去，它很难和中国企业竞争。

所以这样实际上是我们国内企业竞争力提升的一个表现，他们也在做调整。另外我们早期的跨国公司有很多是看到中国的低成本劳动力，现在像印度像越南，他们有很多更低成本也同样优秀的劳动力出现，他们做转移调整也是非常自然的。

最后当然有很大的因素，刚才楼部长讲到了，我们受到当前国际环境复杂不确定性的影响而进行的去风险化的一些多的布局，看看跨国公司它是什么原因走，其实你就看一个它是整体离开了，打了铺盖卷走掉了，还是在海外转走一部分，布了一条线，大体可以判断出来它是什么样的判断。

但是我们确实不断地在改善营商环境，我们营商环境还有很大的改善余地，我们也要承认。我们缩小负面清单，法制化、国际化市场化的投资环境的营造，让外资有一个稳定预期，这些也都非常的重要。

就是总的来讲，不要把外资的进进出出解读为对中国有信心还是没有信心的表现，它是发展阶段变化的一个调整，我们先讲这么一层意思。

跨国公司在比较中还是感受到了中国制造的综合的优势，这是海外的报道。转出去以后它有两种情况，一个确实怎么看，竞争力、品质保障、交货期等等，中国的企业最有优势，它就又回来了。

还有一些产线在国外，因为海外去风险化的要求需要它在海外布一条线，但是尽可能的把订单拿回中国来制造，两个趋势都出现。5月份以后那些大跨国公司的高管纷纷到中国来访，我想他在这个时候过来，对他们来讲，到中国来不是一个意识形态方面的好的选择，但是他们仍然能够过来。他不是来寻找对抗的，应该是来寻求合作机会的。所以我们还是要看到我们自己的优势，全球化中的一些的变化。

在卡脖子领域集中攻关和自立自强的关系，平衡的关系要处理好。总的来讲我们确实现在国内产业竞争力非常强，很多东西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制造，但是不是能制造的，甚至还不能制造的，我们一定要最后把产业链全部摆在国内就叫安全？这个肯定不是一个最好的选项。

现在技术迭代那么快，高技术复杂产品那么多，我们全部得自己做，应该不是一个最好的选项，它得不到全球分工带来的很多的益处。但是我们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我们在自主创新技术分工是要统筹考虑的。我们有特殊不利的一方面，刚才我们讲了其实也是两面，一面确实是我们国际安全斗争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那些跨国公司，我们的水平已经赶到了最顶尖。他以前给我们的技术都是他们自己二流三流，现在我们想要的应该是最尖端的技术，舍不得也是挺正常的。所以我们还有很多的经济和非经济方面的障碍，要我们一定要自主创新，很多特别重要的领域和产业中自立自强，我觉得这个都是要做到的。

所以平衡肯定是要的，但是在当前的情况下，向安全的方面多迈一步也是非常必要的。但是我们讲两面性和平衡点永远都是存在的，更多的利用国外技术，它就能够在更高的起点上加快推进我国科技自立自强。我们最近做了一个研究，我们产业进步最快的这些企业，7个大的行业是我们在过去30年利用外资最多的行业，它在高的起点上能够更快的向前走。同时我们的自主创新的能力越高，就能够在更高的水平上来推进国际合作，他给你的技术大家是在一个水平面上彼此匹配的。

总之这个关系要处理好，是我们下一步开放中间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我们讲以开放推动增长，刚才我们讲了发展，中央明确的要求要继续以开放推改革。2022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表述是要对标这些高标准经贸协定的规则管理标准，深化国内相关领域改革。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又重述了这样一句话，所以这是我们要求以开放推改革的特别重要的点。

高标准经贸协定我们对什么标？高标准经贸协定一方面要求你继续降关税和非关税措施，就是边境措施的保护性要降低。它更重要的是要你国内，要求你在服务业开放、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保护、劳工保护、政策透明度、规范补贴等等方面，都要符合市场经济的相关规则的要求。

我们仔细想一想，每一条都是我们下一步改革的方向，所以通过更高水平的开放，推动国内高标准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设，也是中央明确的要求，也符合我们下一步内在发展的要求，觉得这个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最后我们小结一下，中国坚持开放的是全球化重要的力量，外部环境仍然是机遇和挑战并存，我们要以高水平开放，抓住全球化的机遇，立足我们产业参与全球水平分工的新态势，这句话还是希望能理解我们现在感受到的种种不适，实际上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结构变化带来的，以开放获得发展与改革的新动能，促进国内高质量发展。

江小涓：中国工业经济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