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首都为何沦为全球空气污染最严重城市？_风闻

《国家人文历史》

2023年12月02日 13:42:24 来自北京市

近年来，我们的邻国印度空气污染已成为非常严重的社会和环境问题，尤其是雾霾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了极大影响，印度首都甚至登上了“全球空气污染最严重城市”的宝座。

印度的空气污染主要来源于燃煤、汽车排放和农村焚烧垃圾等等，不仅有时能见度非常低，使人们无法看到眼前的事物，甚至还会引发呼吸道疾病和心血管疾病等健康问题。

为什么印度的空气污染会如此严重？印度政府又从哪些方面试图缓解这一顽疾呢？

“经久不散”：印度严重的空气污染与影响

最近，印度首都新德里久久不散去的雾霾登上全球新闻媒体的头条。而今年3月，中东媒体《国家报》（The National）报道称，63个印度城市进入了空气污染100强。印度首都被列为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然而，印度糟糕的空气状况早在多年前就已见端倪。根据《2021年世界空气质量报告》（2021 World Air Quality Report），新德里是全球首都城市中污染最严重的城市，并且连续四年位居榜首。

一家工厂冒出浓烟。摄影/V.V. Krishnan，来源/The Hindu

空气污染不仅影响人们的生活，还影响人们的身体健康。根据波士顿学院（Boston College）全球污染与健康观察站（Global Observatory on Environment and Health）、印度医学研究理事会（Indian Council of Medical Research）和印度公共卫生基金会（Public Health Foundation of India）的研究人员牵头进行的一项研究认为，仅仅2019年一年，印度的空气污染就导致上百万人死亡。

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气候变化和空气污染研究专家钱德拉•文卡塔拉曼博士（Dr Chandra Venkataraman）就印度空气污染控制面临的挑战和机遇称：

“超过99%的印度人呼吸的空气质量低于世界卫生组织关于细颗粒物（PM2.5）的指导方针，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暴露在极端水平的空气污染中。空气质量差可能导致一些健康问题的恶化，包括心肺疾病、呼吸道感染，以及新近出现新生儿贫血和体重问题。”

根据德里心肺研究所（Delhi Heart and Lung Institute）的数据，大量儿童（占德里儿童总数的一半）的肺功能出现异常。印度日益恶化的空气污染，对国民的个人健康有较大影响。长期暴露在颗粒物中会导致哮喘、支气管炎、慢性阻塞性肺病、肺癌和心脏病等呼吸系统和心血管疾病。《2010年全球疾病负担研究》（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 for 2010）中认为户外空气污染是印度的第五大杀手。

空气污染中的印度人。来源/央视网

那么，印度的空气污染到底是如何引起的？

复杂多样：印度空气污染的原因

总的来看，印度空气污染的主要来源可以概括为燃料和工业污染、生物质燃烧与交通拥堵造成的额外排放。

工业污染

研究表明，新德里一半以上的污染源于汽车尾气排放，其次是燃煤工业的烟尘、建筑工地的废物和灰尘。不仅如此，工业泄露所带来的空气污染也十分严重。历史上，印度不止一次出现极为严重的空气污染与由此造成的大量人员伤亡事件，最为严重的为1984年博帕尔事件与2020年的维沙卡帕特南化学工厂毒气泄漏事故。1984年12月3日凌晨，印度中央邦博帕尔市美国联合碳化物属下的联合碳化物（印度）有限公司（UCIL）的一所农药厂，发生了一起异氰酸甲酯（Methyl isocyanate）泄漏事件。据当地政府通报，瞬间死亡两千余人，超过55万人受伤。因此，《大西洋月刊》认为该事件是世界上最严重的工业事故。但是，这样的悲剧并没有停止，前几年在印度再次上演。

2020年5月7日凌晨，在印度安得拉邦维沙卡帕特南市郊，一家化工厂发生毒气泄漏事故。根据《印度时报》的报道，目击者称很多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不仅如此，许多牲畜也受此影响而死亡。到早上时，方圆三公里地区及村庄受到污染，造成数十人丧生，超过千人身体不适。

印度安得拉邦维沙卡帕特南区的“LG Polymers”化工厂发生气体泄漏后冒烟。来源/新华网

燃料和生物质燃烧

毋庸置疑，无论在哪个国家，车辆使用与取暖所带来的燃料燃烧与温室气体都是非常重要的空气污染原因。而在印度，生物质（biomass）燃烧则是其特有的原因。生物质是指通过光合作用而形成的各种有机体，包括所有的动植物和微生物。生物质能是人类赖以生存的重要能源之一。生物质可以用于燃料或工业生产，尤其是发电，例如芒草、麻、玉米、杨树、柳树、甘蔗和棕榈树等等。生物质燃烧的“集大成者”，是一种使用陶土炉的烹饪方式。

在印度的许多地方，尤其是印度北部和中部，人们通常使用一种叫做“chulha”的陶土炉进行烹饪，这种陶土炉用木头、煤或干牛粪烧制而成。

陶土炉“chulha”。摄影/Mamatha，来源/图虫创意

而世界卫生组织（WHO）的报告称，印度有数十万人死于室内空气污染和一氧化碳中毒，原因就是燃烧生物质和使用这种陶土炉。在广大的印度农村，使用电力或清洁燃料等燃烧技术还较为罕见，因此燃烧生物质或木柴的生活习惯仍将继续下去，空气污染不会停止。

当然在印度，传统燃料的燃烧也十分普遍，也导致了非常严重的空气污染。印度学者德文德拉·潘迪在《印度的薪材研究：神话与现实》中指出，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薪材、农业废料和生物质能源消费国。在印度农村地区，传统燃料（薪材、作物秸秆和粪饼）在家庭能源使用中占主导地位，城市地区的情况稍好一些。本来，传统燃料的污染就较大，在广大印度农村地区，人们的生活条件更加有限，使用的炉灶效率较低，导致了更加严重的空气污染。

除此之外，燃料本身也可能造成更大的空气污染，尤其是在燃料中掺杂了过多杂质的情况下。世界银行《城市空气污染、汽油、柴油掺假》这一报道指出，有一些印度出租车和自动三轮车使用掺假的混合燃料，这种情况广泛存在于包括印度在内的南亚地区。

交通拥堵带来的污染排放

在印度，交通拥堵现象十分严重。随着印度近年来的迅速发展，印度的汽车数量正在迅速增加，但印度的道路状况跟不上汽车数量的指数增长，导致现有道路每公里车辆数量逐渐增加。城市的发展无法跟上车辆数量增加的步伐，导致城市道路与快速公路较为落后。例如，新德里地铁是印度最长、最繁忙的地铁网络之一，但其设计仍然不够合理。因此，由于使用上的不便，乘坐公共交通的人数逐渐下降，驾驶私家车的人数随之增加，空气污染更加严重。

印度交通拥堵现象严重。来源/央视网

另外，印度交通事故频发，交通法规执行相对较差，导致交通混乱加剧。相关研究证明，车速降低会导致当地污染加剧，尤其是在交通停滞的情况下。印度许多城市道路的平均行车速度不到每小时20公里；10公里的行程可能需要30分钟，甚至更长。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时间的推移，颗粒物与重金属的排放累计将明显超过空气的自净能力。

不尽人意：印度政府提高空气控制质量的尝试

近年来，印度首都的污染问题已经成为全球头条新闻，但这并不是一个新问题。大约40年来，印度最高法院一直在积极讨论这个问题。有时，政府会直接下达命令来缓解污染，但这些行政命令往往收效甚微。例如，为迎接印度最重要节日之一——排灯节（Diwali），许多印度人会点亮蜡烛和油灯，并燃放烟花。即使是排灯节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狂欢者仍燃放鞭炮进行庆祝。尽管印度政府近年来开始禁止此类行为，但燃放烟花鞭炮仍屡见不鲜。到了这一天，新德里往往能成为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印度排灯节。摄影/paltu，来源/图虫创意

多年来，印度政府颁布了许多针对空气污染的法令。例如，1981年印度政府通过的《空气（预防和控制污染）法》（Air (Prevention and Control of Pollution) Act），其中直接提到：“鉴于印度参加的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1972年6月在斯德哥尔摩举行）决定采取适当措施保护地球自然资源，除其他外包括保护空气质量和控制空气污染。”第21条提出：“除本条条文另有规定外，任何人未经国务院批准，不得在空气污染管制区内设立或经营任何工业装置。”第22条提出：“委员会有向法院申请限制某人造成空气污染的权力……可以限制该人排放该等空气污染物。”以上两条法令直接涉及工业大气污染防治的内容，旨在规范空气污染。但是，该规则执行不力，污染情况仍然未能减轻。

近年来，除了实施传统措施来对抗空气污染，印度还想到了一些“新招”。最初，环保活动家维杰帕尔·巴格尔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大会（COP14）上提出了“印度绿墙”概念。接着，受非洲防治荒漠化和土地退化概念的启发，印度启动了自己的“绿色长城项目”。这项计划于2019年在“国家清洁空气计划”（National Clean Air Programme）中提出，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计划是沿着古吉拉特邦到德里的阿拉瓦利山脉修建一条长上千公里的“阿拉瓦利绿色长城”（The Great Green Wall of Aravalli），作为绿色生态走廊。

阿拉瓦利山脉全貌。摄影/AlexAnton，来源/图虫创意

环境部长布彭德尔·亚达夫认为，阿拉瓦利绿色长城项目不仅将增加阿拉瓦利地区的植被覆盖率和生物多样性，还将提高该地区的土壤肥力、水资源供应和气候适应能力。同时，这个项目将为当地社区提供就业机会，从而使当地社区受益。

然而，相对于全国性质的方案，印度政府更加关心首都地区，这一态度也遭到了一些批评。2020年10月，印度政府联合环境部发布了《国家首都地区及邻近地区空气质量管理委员会条例》（Air Quality Management in the National Capital Region and Adjoining Areas Ordinance），该委员会的目标是通过与各邦政府协调，实施综合方法，监测、处理和消除新德里及首都地区的空气污染根源。印度政府称，这个机构将取代成立于1998年的环境污染控制局（EPCA）。虽然该局已经引入了几项重要的干预措施来控制污染，包括在1998年将新德里所有的公共交通工具改为压缩天然气（CNG），逐步淘汰工业中的焦炭和炉油等污染性燃料，以及对老式污染卡车征收污染费等措施，但是，人们对此反应各异。

印度老式柴油公交车。来源/央视网

《印度斯坦时报》（The Hindustan Times）援引印度环境污染控制局负责人布尔•拉尔（Bhure Lal）的态度，他认为“这是件好事。印度政府现在对待空气污染是认真的。我们欢迎这项法令。我们将很快发表一份声明”。但是，印度的政策研究中心（Centre for Policy Research）法律研究员坎奇•科利（Kanchi Kohli）持不同意见，他认为：“很明显，中央政府已经控制了德里及首都地区的污染控制事宜。首先，这个委员会的主席是由中央政府任命的。该委员会将主要由官僚主义者组成，法律框架赋予他们各种权力。执法机制显然是自上而下的，到目前为止，没有迹象表明它将包括第三方监督和公民驱动的执法……该条例亦不能剥夺法庭就污染事宜作出裁决的权力。它没有解决该国污染控制和减少的根本原因和遗留问题。我们必须摆脱把污染仅仅当作技术官僚和法律问题的做法。”

就结果来看，几十年来印度政府的空气污染治理效果堪忧，本月初的严重雾霾即为例证。印度空气质量监测站则称，印度的空气质量在冬季恶化，而在季风季节来临时有所改善。

雾霾下的印度街道。来源/央视网

印度政府也认识到了这一问题。印度中央污染控制委员会认为，大多数印度城市仍然远远超出了世界空气质量规定的PM10目标，可吸入颗粒物污染仍然是印度面临的主要挑战。虽然一些城市的空气污染程度有所改善，但仍然超出了正常情况。

总的来说，印度政府还任重道远，需要在空气污染治理的问题上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