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丨自由与民主，精英与大众_风闻

2023年7月11日，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出席2023年北约峰会高级别会议开幕式。 图源：SEAN GALLUP/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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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与民主，精英与大众

丹·佩里（DAN PERRY）

有时我们的假定相当根深蒂固，以至于我们几乎没有注意到它们是假定。它们可以看起来显而易见。因此，人们普遍深信不疑的一点是，自由与民主是同一个整体的自然组成部分，或者说，高压与民主是不相容的。

世界各地发生的事件正在挑战此等说法，矛盾之事将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发生在美国。选民会再度选出将损害自由的领导人，这绝非不可想象。假如你停下来思考一下，当我们谈论“民主”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就并不存在矛盾了。

这个词来自古希腊，在苏格拉底之前就已有了。但可以合理地说，到一个世纪前，女性在英国、美国和其他一些地方第一次赢得选举权，还没有真正的民主国家。

当然，“民主国家”有许多种，其中有些国家在西方人眼里根本不像民主国家。但你应该知道，当他们绝无任何讽刺地称东德为“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时，那不只是无脑的宣传。

那基于对许多人来说至关重要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原理。该原理认为，资本主义制度只有利于资产阶级，而民众中的多数，即工人阶级，却被工作机会严重奴役，乃至于容易受到操纵，且没有真正的选择。“制度被操纵了”，听来可能耳熟。那或许不意味着对普通人坚忍不拔精神的太多敬意，但那是无稽之谈吗？

当他们还在忙着对付各类思想主张而不是盲目抢劫时，共产主义者相信，共产主义制度，即一种“无产阶级民主”，是为广大劳动人民服务的。但事实并非那样，因为它未能带来繁荣，但那与民主无关。

“民主”一词继续在所有方向上都被扭曲，正如我们在探究以色列这一个案时所见。以色列处在内塔尼亚胡的普京式化身领导下。

内塔尼亚胡政府希望建立一套威权主义式的制度，在其中，行政分支几乎拥有无限的权力。根据目前因大规模抗议活动而被推迟的一系列改革提案，政府将直接任命所有法官，真正清除司法监督的力量，同时赋予自己“否决”权，并大大削弱看门人的职责。政府有了强大的护身符，留给人民的不多了。

他们认为这是“民主”，因为执政联盟在去年11月赢得了选举。这次选举基本上旗鼓相当，内塔尼亚胡掩饰了自己的意图，司法改革计划不受欢迎，但我们把这些都放在一边，因为人民选择该计划的可能性非常值得深究。内塔尼亚胡的民主是多数统治，此外就没什么了。

反对派和抗议者要求取消这些计划，要求以色列制定一部宪法，而且他们团结在一个词的周围。在每周举行一次，反对改革计划的大规模集会上，一些由父亲们肩扛的小女孩在高呼这个词。你能猜到那个词是什么吗？在希伯来语中，其发音是“民主”（democratia）。

他们那一版本的民主包括许多美好的东西，诸如制衡、少数群体保护、人权和公民权利以及许多的基本自由。这个版本的民主中，多数不被允许压迫少数人，哪怕他们渴望这么干。对这一版本的民主，世界上有一个公认的术语，即自由民主（liberal democracy）。

而且美国实施的正是那个版本的民主，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假如你无视妇女和非洲裔奴隶被剥夺了选举权的话(是的，这很难做到)。

许多美国人可能对他们的民主是自由民主这一事实感到困惑，因为源自拉丁语的“自由”这个词本身在美国已弯曲得变了形，不知怎么的，意思开始变成了左派。那个定义的罕见，正如同英制计量系统的使用。就像是英寸和盎司的使用，基本上是完全错误的。一旦你注意到，今天美国的极左派至少在言论方面大约和墨索里尼一样自由，事情就变得越来越荒谬了。

自由主义代表自由，正如它听起来那样。英国的约翰·洛克是自由主义思想的创始人之一，他认为个人拥有自然权利，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财产权，哪怕没有政府的授权，那些权利也与生俱来。他呼吁在政府和人民之间订立“社会契约”，以确保尊重和促进那些权利。

美国“立宪者”将“追求幸福”添加到了自然权利清单中，我们的清单也不容含糊其辞。

假定人们渴望获得这些东西，这深深植根于美国人的精神世界，并反映在美国人的行为中。哪怕是2000年代所谓的布什主义，虽然旨在实现外交政策目标，但也支持民主和自由，而且似乎带着对各地文化现实不明智的漠不关心，假定这将带来稳定和幸福。

该假定的失败很快就变得凸显。在阿富汗和伊拉克; 在取代“阿拉伯之春”的严寒中; 在匈牙利、波兰、土耳其、巴西和更多地方，——在所有民选独裁者掌握权力的地方，你都能见证这样的结果。

那也可能发生在法国和欧洲其他国家。以色列正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这就把我们带到了美国。

你可以说，2016年，选民不是很清楚知道他们投票给了谁，但现在我们知道了。2020年，大约一半选民仍然支持唐纳德·特朗普，而且明年他们可能再次支持。

特朗普不可能被视为自由派的民主主义者。他显然不忠于洛克的理论。他不只乐意剥夺堕胎和其他自由，而且不关心任何社会契约。他肯定不是要为公民提供基本医保和防范枪支屠杀的那个人。假如你无视他推翻2020年选举 (以及选举人团的奇怪结果) 的举动 ，你可能会说，特朗普的民主就像是内塔尼亚胡的，不过就是有关多数统治，或不诚实的少数统治的。

这让特朗普听起来与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和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如出一辙。

但那些投票给这些非自由派民主主义者（unliberal democrats）的人呢？在去年的总统选举中，40%的法国选民支持坚定的非自由主义者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 ，他们呢？

支持这一方或那一方的几个百分点或许可以决定选举结果，但不能掩盖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自由主义在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中非常受欢迎，但对大众来讲充其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nice-to-have）。我报道过从罗马尼亚到巴勒斯坦拉马拉（Ramallah）的选举，在每个地方都观察到这种情况，心满意足的北欧人是可能的例外。

这是因为民主和自由主义是截然不同的政治概念。

自由主义谋求保护个人的权利和自由，哪怕那违背了多数人的意愿。自由主义重视表达（包括表达不受欢迎的观点）的自由。自由主义强调公民自由和隐私权，限制政府做多数人想做的事的权力。它坚守资本主义(但有社会保障网络) ，而民主可以让一个共产主义者掌权(拉丁美洲和其他地方发生的正是如此)。民主可能提升神权政治。就像许多选民一样，它着眼于短期，而自由主义是一种宏大的理念。

民主可以导向民粹主义，一如特朗普和他在世界各地五颜六色的同侪所为，而自由主义根本没有时间这么做。

因此，假如自由民主的支持者是诚实的，他们会无所畏惧地回答这一问题: 我首先真的是一个民主主义者吗？标签上的两个词哪个更重要？归根结底，你信仰的是自由主义，还是人民的选择？

这很烦人，因为右翼民粹主义者正等着称你为精英主义者。但是喝下足够多的啤酒后，你可能会用自己的回答震惊自己。

（作者是纽约公关顾问公司Thunder11任事股东，前美联社驻开罗和伦敦编辑。本文原题“Freedom and Democracy Are Not the Same Thing. What if They Clash?”，由美国《新闻周刊》网站发布于2023年9月8日。译者听桥，无法确保正确理解了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