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可以“正说”但不能“乱说”_风闻

读了阎崇年先生的《正说清朝十二帝》一书后，感触颇深。首先是对阎先生扎实深厚的清史研究功底甚为钦佩。清朝历史虽去现在不远，但时至今日，官方的《清史》尚未修成，足见其研究的难度；但阎先生不畏其难，清史研究的著作一本一本的出来，实属不易。相信先生的研究对于官修《清史》的早日完成会大有助益。其次是阎先生在他的著作中提出了诸多新颖的学术观点，令人耳目一新：如在《正说清朝十二帝》一书中对清朝历史的兴衰论述多有独到之处，有兴趣者可以参阅作者原著，这里不再赘述。

但是对于阎先生在该书“清十二帝总论”一章中的部份观点，笔者以为颇有商榷之必要。现详述如下：

一、 大清享国296年之说。我们都知道清朝入关是1644年，至到1911年被辛亥革命被推翻国祚绵延268年。这一点阎先生也承认，但他在书中非要从尚处关外的努尔哈赤天聪元年（1616年）算起，认定“大清王朝占领中国历史舞台长达296年”。把清朝入关占领北京作为清王朝立国之始，这一点无论在历史事实上还是在学术界都已经是认定了实事，凭空把清王朝立国的时间提前了28年，真不知道阎先生之说所依何据？大家都知道，从1616年到1644年的28年中，满清王朝的力量始终局促于关外的白山黑水之间，如何称得上占据中国历史的舞台？如以此论之，在清朝入关以后的相当长时间里，南明的小朝庭还存在；从１６７３年到１６８１年的三藩之乱差一点使清朝的国本倾覆；台湾至到１６８３年才归附清朝的版图。我们并不能以此就认定南明小朝庭就是明祚的延续，而不承认此时已入关３９年的清政府为中原大地之共主的事实。实际上满清政权在入关前只是一股地方势力而已，无论怎样都不能算作是占领中国历史舞台的统治者。

二、 把“兴建皇家园林”说成是清朝对历史的重大贡献之一。阎先生的依据是天坛、故宫、颐和园等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把劳民伤财、用人民的血汗钱堆成的奢华场所，说成是清朝对历史的重大贡献，这也许是阎先生的一个创意，但绝不是历史的真相。我们知道在中国封建社会里，统治者劳民伤财的事例很多，著名的如长城。长城也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虽然也是劳民伤财的产物，但它至少在保卫国家安全、保障人民的生命财产方面发挥过不可替代的作用，因为长城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挡住了北方游牧民族铁骑对中原农耕文明的入侵。可以这样说，长城的修建不是为了统治者个人的享受、而是统治者为了国家安全而修建的。这和清朝统治者修建皇家园林专为自已享受的一已之私有着天差地别！于其说清朝修建皇家园林是对历史的一大贡献，倒不如说随着这个皇家园林的修建对中华民族来说是一场灾难的开始。因为为了修建颐和园慈禧太后竟动用了海军经费正款，从１８８８年开始至到１８９４年结束用了七年时间，开销的白银据史料记载有三种说法即：２０００万两、３０００万两、８０００万两。有一个事实是，清军北洋水师的７艘主力战舰购置费为７７８万两，以此推算，按建皇家园林３０００万两计，这些钱也可以建好几支北洋水师。因此后人将甲午海战失败归咎于慈禧挪用海军经费建颐和园是不无道理的。需要指出的是甲午海战的失利，是中华民族陷入半封建、半殖民社会悲惨命运的开始。甲午海战失败中国逼迫和日本签订《马关条约》：中国承认朝鲜完全独立，实际上是承认日本对朝鲜的实际控制；将辽东半岛、台湾割让给日本；赔白银20，000万两等等不平等条款。这就是所谓清朝兴建皇家园林留给历史的重大贡献，由此引发的台独问题直到今天还在台湾岛上发酵，时刻威胁着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三、 传承中国文化。清朝没有向各民族强制推行自已的语言、文字、宗教（曾对汉族强令剃发、易服），清朝为中华传统的继承和发展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阎先生的这段高论实在令人难以苟同。阎先生在讲所谓的清朝为保存中华传统立下的“丰功”时，举出的例子便是清朝搜集整理了不少中华传统典籍，著名的当然非《四库全书》莫属。然而说到《四库全书》，大家都知道那是清朝乾隆年间编纂的中国历史上最为庞大的一部类书。但在这部书的编纂过程中，却隐藏清朝统治者一个不可告人的罪恶目的：把凡是与统治者不利的“悖谬之书”尽行销毁！据不完全统计，全毁之书有２４５３种、抽毁之书４０３种，合计约３０００种。如果加上所毁复本，销毁之书总数当不下１０余万部。而且毁书之后又毁其版，从乾隆３８年到４６年间，先后毁书版总数为６８０００块之多，使许多天下孤本、残本和珍贵典籍从此在世间绝迹！这是对中华传统的继承吗？这是在刨根挖坟、斩草除根！如果不是中华传统文化根深叶茂，清朝统治者蚍蜉撼树力有不怠，否则中国传统文化早就被这个野蛮、狭隘的入侵者破坏殆尽了！伴随着毁书运动的是大兴文字狱，受株连之人动辄成百上千人。文字狱的结果是清朝的知识分子，除了钻古纸搞点考据之类的学问之外，什么学问也不敢做，生怕引来杀身之祸！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自此受到了历史上最能严历的控制，中国的发展也从此陷入了停滞不前的局面。阎先生做为研究清史的专家，对这段历史不可能不清楚吧。更令人不解的是阎先生在谈及清初剃发易服的暴政时只是轻轻的一句“对汉族曾强令剃发、易服”。剃发易服果真如阎先生这样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说过去的事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们知道清初为了强化对汉人的统治，对汉人施行剃发易服，所谓“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特别在江南地区杀人无数，著名的如“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据有关记载扬州一城被杀之人仅收殓的尸体就达８０余万具；嘉定被杀２０余万人；江阴被杀近１０万人，仅有５３人藏身寺庙得以保全性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清朝政府的“传承”中华文明照样会传承下去，就像它曾经不间断地传承了几千年一样；也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没有满清政府的野蛮摧残，中华文明会传承的更好！以中华文明的强大生命力，能传承到今天，绝对不是满清政府的功劳，而是中华文明强大的生命力使然。在传承中华文明的历史使命中，满清政权只有对中华文明和历史进行忏悔的份，那有什么资格谈功劳？

四、 满族没有强迫停止使用汉族的语言文字，也没有排斥汉族的宗教信仰。中华传统文化在满族居于主导地位的清朝没有中断，而是继续发展。在这里，我们看到阎先生又千方百计地为满清统治者邀功摆好。对他这个说法，我想请问阎先生的是，元朝蒙古族也曾入主中原近百年，它也是少数民族，难道蒙古族统治者就使中华文明中断了吗？蒙古族让汉族人改讲蒙语、改写蒙古文了吗？在元朝汉族人过年还是贴汉字写的对联，并没有听说元朝统治者要汉族人用蒙古文字写对联或者说不让汉族人贴对联。为什么到了清朝当权者这里，就被阎先生奉以为功了呢？更何况满清以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在文化上相对于汉民族来说是居于绝对劣势的。就满清那点游牧文化的底子，入主中原后它不用中华文化用什么来维持统治？它有什么力量能迫使人们停止使用汉族的语言文字？当年元朝不也对中华文化照单全收了吗？所以，奉中华文化为正朔，对满清统治者来说实在是无奈之举，它如果有半点能和汉民族相抗衡的文化，我敢断定，这个在剃发易服中实行野蛮疯狂的屠杀政策的入侵者，它才不会有什么好心来传承中华文化的。如果满清入侵者真的在文化上有两下子，那么可以想见的是，它一定会用更加疯狂残暴的政策来将它的文化强加于它已征服的对象身上。若果真有如此不幸，那么就不止有一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而是有数起、数十起这样的残剧发生。所幸历史没有给野蛮者以更野蛮的机会，满清统治者对中华文化的摧残也技止于焚书、杀人后就黔驴技穷了。

　　　综上所述，我认为阎先生的观点于他所标榜的“正说”相去甚远，倒是有点乱说了。因为现在说历史的人太多了，什么正说、戏说、杂说之类，再加上有人这么不经意的乱说一气，中国历史岂不是云里雾里，没有真相了吗？历史可以正说，但是不可以乱说。乱说会误导读者，就象日本人乱说二战历史一样，那样是很危险的。还历史以本来的面目，这应该是历史学者的责任。这也是笔者写此文与阎先生商榷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