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灾下的涿州：自救、互救和电商_风闻

文｜王崭

编辑｜斯问

一场大雨席卷了河北。

各地救援队火速投入救援，众多网友也借助互联网八方支援。“我是晴天”捐赠了各种食物、生活用品和救援用品，网红“白冰”捐赠了三辆大挂车的物资，“百乔有毛病”直接来到河北参与救援……无数网红和普通人，都在这个8月初以不同的形式奔赴河北。

“我是晴天”和“百乔”的救援

灾情之中，备受关注的还有涿州的图书产业，这也是涿州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网上传出的视频和图片中，一本本书漂在浑浊的洪水上，图书企业员工在已经漫到小腿的水中救书，不愿意放弃一丝希望，直到水涨到腰部才离开仓库，“知道这次撤离后想回来要好几天之后，舍不得，太心痛了”。

“我们希望靠一切途径卖书自救，如果我们能这样活下去，就不需要捐助”。中图网的创始人黄平在淘宝直播间几度落泪，表示自己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无数网友用“加油”刷屏，让黄平“快上链接”。

纸上声音书店的库房

很多人或许很久没有买过实体书，也很少去关注图书出版行业，但看到从业者在水中救书，依旧会感觉到“心痛惋惜”。

无数网友自发给图书企业出起了主意，还复刻了曾经在鸿星尔克和白象方便面直播间“野性消费”的盛况，把中图网送上了微博热搜，网友对于图书“盲盒”加油包的热情一度把中图网官网挤到宕机。

众多图书企业都开始了自救，创始人带着员工自播带货，上架预售的“盲盒”加油包，准备按需印刷，争取最大程度挽回损失，之前对线上业务不熟悉的图书企业，拉着员工紧急开始学习怎么开网店。

电商平台和各大头部直播间，也伸出了援手，补贴、流量和开设的支援专场，都在为这场图书接力赛助力。

无论是图书企业还是普通人，是下游分销商还是提供交易场的电商平台，都参与到了这场图书救援的接力战中，就如未读网店的宣传语一样，“书在水里，人往前看”。

被困住的，不仅是涿州

7月31日，纸上声音书店的员工发现仓库进水，想把图书往二楼转移，但电梯因为停电无法运行，“人工实在搬不动这么多”。晚上，水越来越深，他们决定“先救人，书不重要了”，那时候，水已经到了齐腰的位置。

纸上声音书店的老板，正在参加当地救援

纸上声音书店的老板老闫一直在涿州，还参加了当地救援，他在救援中看到了仓库的情况。五分之四的图书被泡了，装满了新书的货车也泡在水中，实体店供货和线上订单发货都成了问题，预计损失已经达到了5000万元码洋（图书定价的总额）。纸上声音书店还有一个小库房被淹，“直到8月4日都没能进去”。

创建于1998年的中图网，是国内最早的网上售书平台之一，他们的仓库同样在涿州，中图网的工作人员向鲁（化名）告诉我们，两个小时不到，洪水就涨到了齐腰的位置，老板通知大家撤离的时候，有几个员工还在水中救书，“舍不得，太心痛了”。中图网在微博表示，“保守估计，80%的书（400余万册/三亿余码洋）将报废”。

8月5日，“未读”库房内的情况

8月5日，图书品牌未读的工作人员终于进入了库房，预计损失已经达到了3000万码洋，目前仓库还在抽水清淤，短期内无法恢复发货，“正常情况下，我们每天从库房发出的图书少则几十万码洋，多则过百万，停一天，意味着损失几十上百万。”

出版行业自媒体“做書”不完全统计，目前受灾图书企业就有近50家，损失的码洋都在百万元以上，一些达到了千万元甚至上亿元。

有着200多家出版社的北京，算得上是中国出版最集中的地点。2017年，北京最大的图书物流企业北京西南物流中心搬迁到房山区和涿州，其中，涿州园区距离北京市中心驾车仅需要62公里，车程不超过两个小时。

随后两年，因为更低的租金、方便的交通和物流等原因，众多图书中盘（图书行业中的大型分销企业）、出版社和出版公司，逐渐将仓库迁移到了紧靠北京的涿州。

北京开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发布的《2019中国图书零售市场报告》显示，全国图书零售市场码洋规模在1022.7亿元。而北京西南物流中心的微信公众号信息显示，2019年他们的主体业务图书品类年吞吐量就达到了200亿元码洋，几乎占据了图书零售市场的20%。

“我们店铺有超过50%的订单来自涿州，基本上长尾图书（销量不高但依旧有市场需求的图书）都是从那边进的。”山东泰安的鹿川书店店主告诉我们，很多合作的图书企业仓库都被淹了，有一些几乎损失了所有的书，“短时间内，很难重启合作了”。

在江苏开设书店的晨阳（化名），有70%以上的书来自涿州，他同时开设了线上网店，在涿州图书仓库遭遇洪水后，他联系了30多个客户退款，“为了节约成本，有些书是涿州一件代发的，现在很多仓库都不能靠近，不确定最后能不能发货”。

一场艰难的自救

“图书出版行业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这么多关注了。”

一位出版社的编辑告诉我们，出版行业被看作是夕阳产业，“你可能会知道一本书，一个作者，一个书店，但大多数人不会关注到出版社和图书公司。”

中图网的微信推文中，网友表示“愿买泡水书”

水中救书的消息刚在网上传播，就有无数网友表示“非常愿意购买泡水书”，还有网友号召图书企业开通募捐渠道，自己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不少受损图书企业都在积极自救，想要尽可能挽回损失，“我们希望靠一切途径卖书自救，如果我们能这样活下去，就不需要捐助”。

未读背后的联合天际（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算是最早开始自救的图书企业之一。8月1日，未读的创始人韩志就已经联系工厂开始加印图书，还开始了“按需印刷”模式，优先印刷预售中销量更高的图书。

图书编辑萧兰（化名）表示，因为今年木浆、纸张等原材料成本上涨，印刷成本也在上涨。这次涿州的大批库存损毁，图书印刷的纸张会变得紧张，按需印刷能最大程度利用紧张的资源，“通过预售按需印刷，能快速把图书周转出去，减少资金和库存压力，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8月2日，中图网就上架了图书“盲盒”，在官网、淘宝店、微信小程序等平台以预售模式售卖。

能够直接和网友沟通，将流量最快变现的直播电商，也成为了受灾书商的选择。

8月3日，未读的创始人韩志在抖音开播，向网友求助，“这是成立九年来，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千万级码洋、百万册图书，转瞬成了泡影”。

受到最多关注的中图网，直播助力受灾同行

中图网的负责人黄平8月4日在淘宝上做了首次直播，和网友讲述着在涿州自救的故事，几度落泪。“从绝对值来说，我们可能是受损最重的，损失可能有超过80%，但有些图书企业的损失可能是100%，只是他们的绝对值没有这么高。”

黄平主推的商品是文创大礼包，其中销售产生的10%的资金将用来支持同行恢复生产。带货的链接中，有18个链接是同行的产品，因为仓库被水淹没，一些图书只能用A4纸打印出封面进行展示。

直播间中，无数“加油”的弹幕刷屏，“我们不能没有纸质书”！社交平台和各个书店社群中，晒出订单和表示“已经购买加油包/预售书”的网友不在少数，一些之前从来没有买过直播带货产品的网友，在直播中第一次下了订单。

截至8月6日12:00，中图网发布的微博获得了5.6万次转发，官网显示已经卖出超过13万份“加油包”，淘宝店铺“加油包”月销超过3万份；未读图书天猫旗舰店的“加油包”售出1000多份；纸上声音在微信端上线的“加油包”售出1346份……

“很多网友催着快上线加油包，快出预售，但涿州很多图书企业员工、老板也加入了当地救援中，可能暂时没有精力去做这些事，一些图书中盘和企业可能没有做零售业务，想要做加油包也是‘有心无力’。” 

一位图书从业者告诉我们，很多在涿州布局仓库的图书企业并不零售书籍，有些甚至没有网店，这些图书企业声量小，受到的社会关注并不多，目前得到的帮助还是来自同行。

在这场水灾中，图书行业守望相助，自救、互救，成为了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

多方的接力赛

想要助力的网友，涿州受灾图书企业的自救和互救，都是对图书行业和涿州的一次援助。在此这些之外，还有更多人在为涿州图书行业的重建添砖加瓦。

2017—2019年，随着图书企业外迁的，还有众多纸厂、印刷厂，他们一起组成了环京津冀图书出版产业带，也给北京周边的城市提供了新的经济增长。

一位河北的印刷厂老板告诉我们，涿州有相当一部分收入都来自当地的图书产业，“很多涿州本地人都在这个行业中，也在帮图书企业求援”。

纸上声音书店的货车也在水中

图书行业下游的零售商家，在默默支持着涿州的图书企业。鹿川书店的店主告诉我们，图书的货款有的现货结款，也有的按月、季度、半年或者一年结算货款，“现在只能说有什么款项尽快结了，可能是杯水车薪，但能帮一把是一把。”

涿州受灾图书中盘的工作人员也表示，图书行业中，一直存在着回款慢，回款周期长的问题，“我们刚采购的图书都被淹了，还欠着供应商的钱，有4家供应商主动说货款不用急。还有七八个零售客户给我们提前结清货款，还说等恢复了就来进货，现货现结，想要减轻我们的压力”。

众多微博、小红书和抖音上的网红，也在为涿州受创的图书行业出着力，转发救援，支持“加油包”，呼唤粉丝帮一帮受灾企业。

电商平台可能是这次支援中的重要力量。不论是线上上线预售图书和“加油包”，还是直播带货，都离不开背后的平台。

淘宝的涿州图书专场

一些对于互联网经营并不熟悉的受灾图书企业，也接到了电商平台抛来的橄榄枝。淘宝上线了“我为涿州买本书”专场，联系了受灾企业，给出了物流、经营和直播等方面的扶持，还联系淘内头部直播间进行免佣的带货，官方给补贴让受灾商家加入“百亿补贴专场”，一些没有开通淘宝店铺的涿州图书商家能零门槛快速入驻。

在淘宝的相关受灾商家扶持群中，已经有超过150位商家加入，登记的商家信息也超过了120条。

“交个朋友”、林依轮等头部主播在淘宝免佣为受灾图书企业带货，淘宝微信公众号上相关的文章阅读量已经达到了10万+，评论区中，不少人表示“已经买了两份加油包”“已经买了五本书支持”“火速下单”。

交个朋友直播间的公益图书带货

涿州之外，一场场关于图书的接力正在进行，无数力量在为困在洪水中的图书出着一份力。

“恢复的时间可能要以年为单位计算。”一位涿州受灾图书企业的负责人告诉我们，他们只能抓住现在的流量，尽可能挽回损失，“希望能多给我们这个夕阳产业一些时间和注意力”。

8月5日，一些图书企业进入了之前无法靠近的仓库，仓库外面还在排水清淤，不少图书还被泡在积水中，工作人员着手准备起了重建工作，“大家都在努力帮助我们，等雨过后，天总会晴的”。

部分图片来自纸上声音书店、未读和中图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