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太吉利的生日_风闻

38岁生日前，小陈问我打算怎么过生日？

我说，要求不高，来个猪妈妈的生日吧。

陪女儿看了那么多集《小猪佩奇》，对猪妈妈的生日印象深刻。猪妈妈生日这天，躺在床上吃了猪爸爸送来的生日早餐，佩奇和乔治送上生日贺卡，祝贺妈妈生日快乐。之后她被安排躺在沙发上喝茶看杂志，一个人去花园散步。猪爸爸带着两个小孩，准备生日蛋糕，用气球和彩灯装饰客厅。这时猪妈妈的爸妈赶来了，他们一起给猪妈妈庆祝生日，生日礼物是一条闪亮的新裙子，还有两张剧院的票。生日当晚，猪妈妈将和猪爸爸两个人去看戏，外公外婆留在家里看孩子。

多么完美的一天。

而且并不难实现，我希望有一个猪妈妈的生日。

我生日这天，早上起来，小陈带着两个孩子说，快祝你妈生日快乐。如果在平常，我会觉得这有点太平平无奇了，缺乏戏剧性。但经历过昨天之后，才幡然醒悟，平平无奇的人生，乃是对中年生活的最高褒奖。

当时小陈忙着监督妹妹刷牙，我心想，猪妈妈的早餐呢？

还没等发作，手机里多了一条信息，两周前做的体检，报告终于来了。坐下来看了半天，还是几个常规问题，窦性心动过缓，乳腺增生，胆囊壁结晶，甲状腺结节……再仔细看看，等等，甲状腺结节有一个分类为5级？

5级是啥意思？报告上说甲状腺超声检查并初步分类可分五类，恶性风险依次递增。我再上网查查，顿时赶到一阵晕眩，5级，就是高度怀疑为癌症？

这时再想起体检检查时，医生查得分外仔细，一边查一边说，你有个结节一个参数不太好，你要注意下。那时我不以为意表示：哦，没事，不是很多人都有嘛？再说甲状腺癌现在都不算癌了，得了就摘掉嘛。

和我妈一个年纪的医生，呵呵笑了两声，说：你倒想得挺开。

她要是当时就告诉我，这个可能是癌，那后面我肯定心率失常，血压升高，全都不好了。

确实，甲状腺结节不好，不算什么。首先它不一定是癌，其次是癌也不会怎么样。但为啥要在我生日这天通知我？



中国人年纪越大，越是讲究一个大吉利市，喜庆的日子，干嘛非要凭空添上一层阴霾？我最不喜欢这种虽然不致命，却提醒我一定要早睡早起清淡饮食多运动少压力保持情绪稳定的疾病。

38岁，还正是当打之年，怎么能过这种养生生活？

来不及多想，这天恰巧，还约了牙医。牙医很难约，所以生日约牙医，也没什么不可以，甚至应该欣喜，成功约上了。

先洗牙，洗牙的时候医生说，你是不是平常刷牙特别用力？我没好意思告诉她，因为喜欢吃糖，我确实刷牙很用力，好像在刷洗自己的罪孽。医生说，好几颗牙有缺损，要补哦。

一查，要补六颗牙，因为要补的太多，我还得分两天来补。我问医生为什么不能一次补完？补牙医生说：你嘴张那么长时间，可能会受不了。开始补我才知道，确实，补牙得分批次。补三颗都很难受了，的确不能一次补太猛。

罪过啊，我才38，我竟然要补六颗牙。

补完牙，还要去洗牙医生那里上药，这种保护牙龈的药，上完后一小时不能喝水不能漱口，当然，也不能吃东西。

下午三点，上完药后，我饥肠辘辘。小陈跟着我一起来洗牙，同时补两颗蛀牙。他在旁边不遗余力地提醒：平常家里就你刷牙最勤快，结果你补牙最多，哈哈哈哈。

我可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饥饿还让我很恼火。



今天是我的生日，一整天啥也没吃啥也没喝，却又没办法怪谁。小陈在旁边唠叨，等下他要去拿生日蛋糕。我多嘴问了句：定了几寸的？

根据家里人过生日的经验，如今生日蛋糕定得越小越好，不管多少人吃蛋糕，8寸以上的蛋糕通常都吃不完。小陈向来出手阔绰，我生怕他定个大蛋糕，让蛋糕的处理又变成一桩心事。

这回他很有自信的说：上次你说了，以后过生日都定最小的，我定了四寸的。

什么？四寸的？我难以置信，四，多不吉利，楼层都没有四，楼号也没有四，你怎么能给一个中国女人定四寸生日蛋糕？平常也就算了，可是再结合一下那张体检报告，这不是哐哐朝我胸口扔手榴弹吗？

回家路上，我想到那个四寸蛋糕，感到阵阵不快，忍不住质问小陈：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定四寸？

他开着车说，错了，确实不该定四寸，现在他看到路上的限速40，也替我觉得不痛快，为什么是限速40，多难听，改成38多好，2公里又没啥差别。

小陈越说越起劲，他说他准备去竞选，“然后提建议，限速60一律改成66，六六大顺，限速80改成88，一路都是发，限速110最不吉利，高速上打110能有什么好事，168你觉得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很理解亲戚中那些迷信的大妈了，她们无非是想要人生中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花团锦簇圆圆满满，没有任何纰漏。但越是这么想，越是有更多的纰漏前来，简直躲都躲不过。

回到家门口，随手拆了个快递，几天前买的书到了。拆开第一本，《世界上最丑的女人》。

真给老娘气笑了，买了好几天，盼你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来。

但这下我不想声张了，虽然今天不太令人满意，还是想结尾搞好一点。把小孩托给我爸妈，和小陈两人出去悠闲吃一顿。

五点钟，小陈不见了。他说他去拿蛋糕，电话里我质问他，为什么不送货上门，还要亲自去拿？他支支吾吾说反正我去也方便。

这时我爸问我要不要做饭？我说，我出去吃。

我爸一定是听岔了，他以为全家一起出去吃，所以躺下来悠闲地玩起了手机。我妈开始问我：去哪里吃呀？

这种时候说，你们不去，在家带小孩，那就有点残忍了。

38了，也是时候做个孝顺女儿了。

等小陈拿蛋糕回来，一家六口人整整齐齐出发，在车上就吵得不行，吵得我头昏脑胀，甚至让我琢磨，难道这就是甲状腺结节的显性因素？常常感到头昏脑胀？

两个小孩在车上又唱起了他们专门为我发明的歌：我现在脑子胀胀的，我现在脑子胀胀的……

唯一令人满意的是，抵达饭馆时，看到了非常绚丽的晚霞。

餐厅不错，每道菜都伴着装饰的小花。艾文特别殷勤地收集了这些花，递给我说，送给你。

我妈惊呼，不能送，这些是菊花呀！

冷菜上完，热菜终于上了，第一道，麻婆豆腐大金龙。

要知道，豆腐在松江，是丧事专用食材。平常家里过生日，最大的忌讳就是，千万不能点豆腐。但是小陈点了，他不仅点了豆腐，还点了四寸的蛋糕。他亲自去拿蛋糕，是为了提前补救了一把，非说他定的确实是六寸蛋糕，店家送了一个3.8寸蛋糕。

我爸妈大概为了不破坏气氛，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我给小陈找了点理由，他一个福建人，如果不是具有破除迷信，移风易俗的雄心，也不会来上海嘛。

算了算了，就让这些不愉快统统负负得正，祝我生日快乐吧。

过完生日，才知道猪妈妈的生日，看似简单却不简单，能过上猪妈妈的生日，那才是一等一的人生。作者｜毛利  分享生活，解答情感、家庭困惑，和有趣的人们对话，有机会一起午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