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传承录取”开炮，还是等“拼爹时代”全面到来？_风闻

ANew新大淕

2023年07月10日 07:33:31

2022级哈佛学生中高达35%是传承录取生，而哈佛整体录取率只有3.19%。

据该校在“诉平权招生”一案中向最高法院提供的数据显示，在哈佛，作为传承生可以将申请者的录取机会增加大约6倍，传承生申请人中约70%是白人。

基于此，7月3日，总部位于波士顿的非牟利组织“民权律师代表”（Lawyers for Civil Rights）代表新英格兰地区非裔和西裔社区向教育部提出民权申诉，指控哈佛大学优先录取校友和捐赠者亲属的“传承录取”(legacy admissions)招生制度违反了《民权法案》，这种做法是对有色人种学生的歧视，给校友中以白人为主的孩子提供了不公平的优势。

民权律师代表认为，精英学府每年“在录取过程中对数百名以白人学生为主体的学生给予特殊优待——不是因为他们取得了什么成就，而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亲属身份”。在平权招生政策缺席的当下，主要照顾白人的传承录取已不具备合理性。

无独有偶，亚裔也发出了声音。非营利组织Ed Mobilizer首席执行官阮清越(Viet Nguyen，音译表示，传承生偏好已经没有借口再继续下去，世上再没其他国家重视传承生偏好，现在是美国赶上世界其他地方的大好机会。

美联社2022年对美国几所顶尖大学的调查也显示，新生中有“传承”关系的学生比例从4%到23%不等。

从传承录取制度开刀，富裕学生成为了下一个目标。

纽约时报最新评论文章《社会阶级不仅仅关乎种族》(Social class is not about only race)一文指出，弗吉尼亚大学是美国顶级的公立大学之一，其招收的学生群体非常富裕：最近在弗吉尼亚大学的本科生中，只有不到15%来自家庭收入低到足以符合最大的联邦助学金计划—佩尔补助金(Pell Grants）的标准。一项研究发现，在某些大学，这种倾向极端到甚至有更多本科生来自收入分布的前1%而不是整个底部的60%。

“平权行动”(affirmative action)时代，几乎每所招收富裕学生的大学在历史上都采用了基于种族的招生政策。这些政策通常在产生种族多样性的同时，没有产生太多的经济多样性。

在许多精英大学中缺乏低收入学生是所有种族的美国人在教育机会方面受到了限制的迹象。

随着大学重新调整招生政策以应对法院的决定，将会有两个不同的问题值得探讨：新制度能否像旧制度一样成功地招收非裔、西班牙裔和原住民学生（也不把亚裔踢出少数族群）？并且能否更好地招收低收入学生？

后平权行动时代，包括“民权律师代表”的申诉在内，很多评论集中在招生官员如何使用家庭收入或财富等经济数据来确保持续的种族多样性；但纽时指出，经济多样性不仅仅是种族多样性的潜在代理，其本身也具有合法性。

经济多样性固然不可以充分替代种族多样性，反之亦然，种族多样性也不是经济多样性的潜在代理。

一个来自非洲部落酋长家庭的子弟，因为种族配额进了名校，并不能给校园带来经济多样性。一个低收入家庭白人或亚裔子弟因为经济多样性政策被录取，固然没有让校园多添加一抹深皮肤的色彩，这一录取本身是值得肯定的。

而在过去几十年中，许多精英大学管理者存在自己的盲点：他们常常将社会阶级排除在多样性的定义之外。他们招收来自各个种族和宗教、来自各个大洲和美国地区的学生，并不太顾虑这些学生中很多人其实拥有一定的经济特权。

这在以社会阶级定纲的社会或许不可想象，但许多美国精英大学却存在。

“色盲”不容易做到，“阶级盲”却容易做到。大概因为美国是资本主义社会？然而这是合理的吗？

《社会阶级不仅仅关乎种族》的纽时文章认为，创造更多经济多样化的选择性校园“既是困难的，也是可能的”。

“困难”是因为招生系统的几乎每个方面都有利于富裕申请者。他们上更好的高中；他们的受过高度教育的父母会帮助他们写作文；他们知道如何通过选择有益于个人发展的课外活动和多次参加标准化考试来利用这个系统。如果申请者是运动员或校友、捐赠者或教职工的子女，他们也会从自己版本的“平权行动”中受益。

“可能”是因为，一些大学以实际行动表明他们有可能招收和培养更多中低收入的学生。

文章也把哈佛大学列举在内，指出像阿默斯特学院、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斯沃斯莫尔学院和耶鲁大学这几所坐拥数十亿美元捐款的名校，也加入了新多样化大学的行列。此外，一些资源较少的大学如富兰克林与马歇尔学院、麦卡莱斯特学院、瓦萨学院和伍斯特学院，它们在寻找增加奖学金预算的资金同时，能兼顾种族多样化，而并没有为了一种多样性而牺牲另一种多样性。

这类大学的招生官已经意识到，来自谦卑背景的有才华的学生通常像一块璞玉。他们的论文可能没有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成年人的太多修改帮助。这个学生的暑期活动可能是在其自己所处的贫困社区工作，而不是远赴一个海外贫困地区的社会公正之旅。但这些学生中有许多人具有巨大的潜力，通过录取他们，一所精英大学可以改变这些学生整个家庭的命运。而一个主要录取富裕学生的大学则无法成为这样一个机会引擎。

作为“焦点”的哈佛大学，一边被亚裔控告“反向歧视”，一边可见2027届新生的亚裔学生录取人数缔造新高；一边被非裔和西裔社区投诉“歧视低收入少数族群而偏帮白人传承生，一边又被纽时点名表扬能够兼顾种族和经济多样化——哈佛到底有几张脸？

我们亚裔又该如何看待名校圈的“哈佛”现象？

3月底哈佛放榜数据显示，亚裔学生在被录取新生中的占比高达29.9%，比去年27.8%上升了2.1个百分点。亚裔生录取率连续两年刷新记录，哈佛招生办主任菲茨西蒙斯表示，亚裔录取率稳定上升是长期趋势。

但媒体后千禧一代(The Post Millennial)5月独家曝光哈佛大学的歧视玩法。哈佛经济系博士生招生资料泄密显示，2017年，哈佛经济系博士招生中录取了44名学生，其中3 名（7%）被归类为“少数”，而十几名被录取的亚裔申请人中，没有一个被标记为”少数族裔“。

一切，都是经过艰苦“厮杀”而来。

3月哈佛放榜显示白人仍是最大的录取群体，占比达40.8%。但竟有专家随即担心其他族群的录取率因为亚裔录取率上升而被压缩。

高院6月判哈佛平权招生政策违宪，直接挤压亚裔申请名额的“种族”标签在明面上已然失效，多项社会学研究预测哈佛耶鲁亚裔学生的比例将从现在的13-17%增加到与早前放弃种族配额招生的伯克利加大相似的40%左右。但让哈佛完全做到“色盲”不可能，在不违宪前提下继续维护种族多样化，如申请文书可提种族、弱化或取消标化考分都可能是继续照顾非裔、西裔等少数族裔的方式。所以有华人学者保守估计亚裔生在哈耶增加的比例会是7-15%的区间。

另一方面，让哈佛完全放弃“阶级盲”的盲区也难——毕竟传承生有一部分来自巨富家庭，经济特权生是哈佛一大财源。

当然，饱受批评的传承录取制度也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也许应追踪传承生的学业表现，试行追责性的转校制？这都可以讨论。

如果说，在反种族特权生的抗议中，亚裔中产家庭是主力——以举家之力和一切手头资源拼娃、鸡娃的高知家长，是最容易感觉临门一脚反被踢开，受到平权招生亏待的一群；那么，在反经济特权生的抗议中，低收入亚裔家庭更应该积极发声，善用手里的低收牌。

在传承生制度承压前景下，低收入亚裔家庭在顺势享用利好同时，也需要更多介入新招生体系的成型。低收入家庭亚裔生未必上更好的高中，未必有受过高度教育的父母会帮助他们写作文，未必清楚如何通过选择有益于个人发展的课外活动和多次参加标准化考试来充分利用高校招生系统。这已然是申学劣势，不能仅靠招生官慧眼识珠。

荐读：哈佛平权招生判违宪后：申请文书、贫困学区、弃标化分、废传承生…名校“多元化”这些新动向值得注意

一些支持“传承录取”的华人认为，华裔因为抵美国时间比较晚，再等一两代可以享受到这一利好。而耶鲁法学院教授“虎妈”的两个女儿Sophia和Lulu已经手握拥有一个哈佛本科背景的虎妈，从而被哈佛双双录取的现实，这便是证明——但这部分菁英华人家庭的个例恐怕并不具备代表性。

先不说华人是否真能等到“那一天”。“那一天”真的到来，一个“拼爹”“拼妈”的传承生制度是公平的吗？我们又何妨参与其他少数族裔一起努力让“那一天”不必到来？

2020年起分阶段废止传承录取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已经吹响了号角。非盈利组织Ed Mobilizer号召顶级名校的校友向母校施压，目标让包括哈佛、北卡罗来纳大学、其他常春藤名校以及南加州大学在内前30所大学的毕业生停止捐款，直到传承生偏好的政策废除为止。——名校校友集体的力量是巨大的。认为哈佛的财源会因传承生制度作废而受重挫，也许只是局限于当前视野下的杞人忧天。名校草根校友的小额捐款，积少成多，慢慢匹敌大额巨额捐款，或许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