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共和丨拜登的人权议程出了什么问题_风闻

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与美国总统乔·拜登。 图源：KAY NIETFELD/PICTURE ALLIANCE/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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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的人权议程出了什么问题

马修·杜斯（Matthew Duss）

担任总统时，唐纳德·特朗普毫不掩饰对世界各地高压统治者的倾慕。乔·拜登竞选时曾承诺改变那种情况。他时常批评唐纳德·特朗普对高压政权的沉默，并承诺其行政分支将“追究那些侵犯人权的罪犯的责任”。自就任以来，他一再重申的说法是“人权将是我们外交政策的中心”。

拜登非但没有兑现承诺，日复一日，他的行政分支甚至看上去越走越远。因沙特阿拉伯在也门发动毁灭性战争，暗杀《华盛顿邮报》记者、沙特当局的批评者贾迈勒·卡舒吉(Jamal Khashoggi)，并有其他侵犯人权行径，拜登曾承诺将该国视作“劣等国家”。但上任后不久，他就改弦更张了。他的让步以2022年7月访问沙特阿拉伯为高潮，此后仍在继续，尽管该国持续推行高压政策，其行政分支的高级官员仍多次造访。

在巴以关系上，拜登行政分支坚定地拒绝维护国际法，甚至拒绝承认国际法每天都被违反了。以色列持续牢牢掌控其1967年占据的领土，将巴勒斯坦人圈在一批互不相连的有限自治区内，并镇压巴勒斯坦公民社会。同时，政府支持的以色列定居者针对巴勒斯坦平民发动了一波又一波恐怖袭击，这包括2月间突袭了一个巴勒斯坦村庄，一名以色列官员称其为“大屠杀”。除了少数例外，拜登行政分支对这一切都沉默以对。2022年5月，一名以色列士兵枪杀了巴勒斯坦裔美国记者希琳·阿布·阿克勒(Shireen Abu Akleh)。拜登行政分支最初的声明是，必须有人为这一行径“承担责任”，但该声明已被遗忘，尽管有大量证据显示那名以色列士兵是有意为之。

在菲律宾，尽管杜特尔特政府以残暴手段侵犯人权，镇压异见人士，并发动极其暴力的“禁毒战争”，且都被充分记录在案，美国行政分支仍在2021年初继续出售武器给该国。小马科斯（Ferdinand Marcos Jr.）政府领导下，杜特尔特政府的做法仍在延续，哪怕有报道称，新政府上台后，在“禁毒战争”背景下发生的杀戮事件增多了。

印度提供了另一个令人不安而及时的例子。拜登已邀请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访问白宫，并将于本周四*（6月22日——译注）*在白宫为他举行国宴。莫迪正将极端民族主义的印度教主导的多数主义强加于该国，媒体广泛报道了他的政府的诸多举措。人权观察组织报告说，莫迪政府“升级了对公民社会和媒体的镇压。当局基于捏造的反恐和仇恨言论法律起诉了活动人士、记者、和平抗议者和其他批评者。当局利用外国资金提供规章或毫无根据的财务违规指控，封禁了人权组织。政府通过了歧视宗教少数群体尤其是穆斯林的法律和政策。”

拜登就任总统两年半后，他的国务院仍然没有负责民主、人权和劳工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即美国负责全球人权和民主事务的最高级别官员，这进一步凸显出，拜登行政分支没有优先对待人权事务。拜登行政分支曾提名华盛顿最重要的人权倡议人士之一莎拉·马尔贡(Sarah Margon)担任这一职务，但在她英勇直面一系列严厉问询时袖手旁观，最终在共和党的阻挠下放弃，撤回了对她的提名。

公允地讲，拜登行政分支已经表明，假如作恶方是对手，它就可以追究它们的责任。一些(完全合理的)措施已经指向中国、俄罗斯和伊朗，但迄今为止，行政分支的做法似乎是，只有当所有战略激励正确排列，且不会在国内造成令人头痛的政治问题时，美国才会惩罚那些侵犯人权的行径。最终，这一做法伤害到全球人权事业，因为它向包括朋友和敌人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表明，人权批评只是又一根大棒，可以用来挥向美国目前不喜欢的政府，同时又让美国目前喜欢的政府过关。这并没有强化人权规则，这强化的是这些规则的选择性。假如我们想知道何以相当多的全球南方国家仍对美国支持民主、反对乌克兰威权主义的说法持怀疑态度，我们就可以从这里开始。

这不是说橱柜里什么都没有。拜登行政分支采取的一项保护关键人权的初步措施是，废止了墨西哥城政策(又称“全球封杀规则”)，该政策禁止美国资金流向那些为堕胎提供指导意见或将堕胎讨论作为选项的组织。今年3月，拜登行政分支宣布，限制政府使用间谍软件，这是实现限制针对全球各地民权和人权活动人士使用的网络工具扩散的良好一步。5月，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在一次演讲中详细阐述了拜登行政分支的全球经济战略，这标志着与听命于企业的市场正统观念的决裂，这一决裂拖延太久，早就应该进行。此举为建立一个更加公正和公平的全球经济体系创造了一个重要机会，但假如我们的整个外交政策都经由大国竞争的镜头加以筛选，那么这个机会就会被浪费掉。大国竞争的逻辑要求淡化合作伙伴侵犯人权的行为，并将与高压政府的关系视作需要保护的资产，无论它们高压手段是多么严厉。

现实是，美国有时必须与一些恶劣的政府合作，以实现共同的利益。但在维持关系以实现那些有限的利益，与全面接纳参加国宴的人士和我们目前见证的无休无止的武器销售之间，还存在很大的空间。我们还应留意，仰赖实施高压手段的伙伴提供安全并非新时代的新思维。整个冷战时代，我们就是这么干的。那些政策的代价，美国人民很大程度上是无从知晓的，但在美苏竞争的暴力行为发生过的国家和社区，它们并没有被遗忘。那段历史继续困扰着美国在全球南方建立关系的努力。加倍支持实施高压手段的合作伙伴，只是在重复过去的错误。

拜登行政分支仍有时间改弦更张，充分兑现拜登的承诺。美国可以在采行一以贯之的人权立场的同时展开竞争：事实上，这样做将吸引新的合作伙伴和盟友。在建立一个基于国际法而非原始力量的全球体系，以及通过强调我们共同的人性以遏制滑向冲突方面，这些合作伙伴和盟友有着共同的利益。

过去几十年已确凿无疑地表明，美国无法在挥手之间就实现政权更迭，但基于如下理解，它可以成为实现真正人类安全的力量：美国人的安全与世界各地民众和社区的安全不可分割，坚持双重标准会让我们所有人都不那么安全。

（作者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访问学者，参议员伯纳德·桑德斯的前外交政策顾问。本文原题“What the Hell Happened to Biden’s Human Rights Agenda?”，由美国《新共和》杂志网站发布于6月19日。译者听桥，对原文有多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