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系列思考之战争的逻辑（上）_风闻

随着历时224天的巴赫姆特绞肉机战役结束，乌军处于今年以来最糟糕的状况下，巴赫姆特战役中瓦格纳集团以4万余人伤亡，8000多人阵亡的代价，打死打伤十万乌军有余，其中阵亡5-7万乌军。在历时近9个月的战役中，多达40个旅番号的乌克兰军队投入其中。在考虑到乌军现役约40万人，近四分之一的部队伤亡和损失，不可不谓之损失惨重。补充新的兵力，补充新的装备，这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巴赫姆特战役的尾声在北约的F16军援，俄罗斯自由部队的别尔哥罗德反攻以及普里戈金对俄罗斯统帅部的声讨中结束了。同时在战役结束后的一周里，5月22日乌军组织的扎波罗热方向战役开始了。

反观整个巴赫姆特战役，乌克兰方面基于对此地的政治宣传迫使乌军不得不投入足够的力量来维持巴赫姆特的战线。而随着战役进展的顺利与否，乌克兰方面开始对巴赫姆特的意义闪烁其词，从最初的具备战略意义，到大反击出发地，再到巴赫姆特本就是个不具备战略意义和军事意义的地区。对于俄国人来说，使巴赫姆特具备战略意义的原因是乌军于此投入的大量部队。俄国人很好的通过城市攻坚战以较高的交换比消耗了乌军前线可用兵力，扭转了在哈尔科夫—伊久姆战役后俄国人在战线上的被动战略态势。

（喜欢我瓦格纳吗）

我们不得不说由于夸大了城市战的政治意义，而从战线上抽调大量兵力投入其中的景象让我们想起了1942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对于乌克兰人来说，糟糕的交换比带来的是近乎于无的军事意义，而政治意义也随着巴赫姆特战役的结束而结束，乌军半包围了巴赫姆特城区，政治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5月底的战役结束后，战场主动权理应回到了俄军手上，但俄军此时除了在一些突出部拉平战线之外，没有发起任何的大规模攻势，反而是在等待乌军即将发起的扎波罗热反攻。从军事逻辑上来说，一场战役的胜负决定了后续行动的展开，赢得一场战役的一方获取了战场主动权，恰恰应当发挥优势，发起新的攻势。但在俄乌战场上，双方都心照不宣的在准备着乌克兰方面发起的扎波罗热战役。

在这种诡异的战场节奏下，我们不得不说俄乌双方在过于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系列战役都不符合军事逻辑，以至于这场战争变得有些荒腔走板。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很明显，战场上发生的事是受战场之外的因素所影响的。而剖析其背后的基本要素有助于我们理解和认识战争的发展。

一、美国，霸权与美元

在俄乌战争爆发了一年有余的今天，我们仍然对战争的运作机制感到迷惑，会产生一系列的问题诸如乌克兰的大反攻去哪里，为何乌克兰方面需要持续的发起进攻等等。这些问题背后所凸显的则是战争在多重因素的相互作用下表现出多种多样的现象。而抛开表象深入的探讨其多种因素发挥的作用，有助于我们理解战争本身。

在战争进行到今天，战争已经完全不是俄乌双方的战争了，北约的直接介入使得这样一场两个主权国家之间的战争变成了近乎于两个阵营之间的战争。在这样的考虑之下 ，脱离俄乌双方的多重要素则变得极其重要。我们不难看出在过去的一年里，无论是俄罗斯统帅部的基辅折返跑，还是乌克兰方面强行发起的反攻都是不符合纯军事逻辑的，多方面的要素扭曲了战场上的军事逻辑。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开展的乌克兰去军事化行动，对乌克兰工业体系发起对全面打击，使得乌克兰全面的丧失了工业能力。对于工业时代的战争来说丧失工业能力等同于丧失战争能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乌克兰维持战争的一切资源都近乎于依赖北约援助，特别是在扎波罗热战役开始后，随着北约旅投入战斗，从弹药，装备，后勤维修，信息情报，乃至于人员训练，国防开支和政府开销都依赖于西方援助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说俄罗斯确实是在和北约进行着一场代理人战争。由于美国及其盟友占据了乌克兰方面的主导权，乌克兰方面持续或进行战争的意义在于服务美西方集团整体利益的。这是一场跟乌克兰人没有关系的乌克兰战争。

（喜欢我北约旅吗）

在21世纪，北约的存在意义已经从一个冷战西方意识形态的防御同盟体系，转变为捍卫西方利益，保卫后冷战西方霸权的军事工具。尽管北约是服务于西方集团利益的组织，但由于西方集团内部的利益不是明确且一致的，西方集团内部存在着美元利益于欧元利益的结构矛盾，这就导致战争的进展或北约在乌克兰战事上的利益诉求看起来云雾缭绕。

由于在军事问题上，美国实际能力的强大导致美国在北约内有着绝对的主导权，这也会直接传导至乌克兰的战场上。换句话说正在进行的乌克兰战争，乌克兰方面的利益诉求主要是需要满足美元利益集团的利益诉求的。战争，政治与经济这三要素相互依存相互作用，形成了今天的战场局面。

在今天这样的经济情况下，美元利益集团的诉求是复杂的。美元本身面临着诸多问题，其一面临着经济运行周期问题，主要表现为在通胀压力下的高利率挤兑后疫情时代的经济复苏情况，其二在于美元的信用受到挑战，这依旧是因为美元本身的表现情况差，高利率挤兑债券收益导致利率倒挂等情况，其三是在没有的主权信用收到挑战，作为国际货币的美元具有绝对的竞争优势使得美元可以获得巨额的铸币税和货币超发能力，但随着俄国主动开打俄乌战争，这意味着后冷战时代的一超多强格局面临着直接的挑战。

战争的爆发帮助美元解决了很多问题，特别是在美元通胀压力极大，不得不考虑加息的时候战争爆发了。战争客观上有效的舒缓了美元压力，特别是在2022年中美元对欧元汇率急剧升值一度超过1：1。随着美联储持续的加息政策，利率的大幅上升挤兑了实体需求，同时也引发了金融系统的不稳定性，美元自身的运行机制出现了问题。

更具体的来说，在美元收到信用挑战之时，这种信用上的压力会直接转化为战场上的压力，随着美元不断加息，类似第一共和国银行的持有大量垃圾债券的美国商业面临着挤兑倒闭产生系统性风险的时刻。除了在金融领域开展的直接措施之外，同时美国爆出了乌克兰腐败问题对乌克兰方面进行施压，在三月末乌克兰方面宣布进行大反攻。这也可能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乌军需要维持巴赫姆特战线，在那个时间点乌军可能没有从巴赫姆特撤出的选择权，西方不接受在这个时间点迎来战场上的失利。

美元面对的压力较大，解决高利率带来的债务挤兑风险和在高通货膨胀下实体经济失能以及长期金融化丧失工业能力以及伴随而来的财富创造能力的清零，这就迫使美国只能选择占去更多资产和收益来稳定美元信用。由于国际金融市场上只有两种国际货币，美元和欧元，美元的主要或者直接竞争对手则是欧元。在这样的考虑下，一场爆发在欧洲地区与常任理事国并且深度卷入欧洲大部分国家的全面冲突对在西方体系内提高美元的竞争力极为有效。

同时欧元的主权建立在欧洲整体主权上，所谓欧洲整体主权遭受到打击时，欧元本身信用也同样会遭受到打击，这是科索沃危机所被验证过的成熟解决方案。

我们也应该记得随着欧洲与俄罗斯的相互制裁，欧洲地区能源价格大幅上升，使得欧洲工业产品成本上升，产业竞争压力增大。同时随着欧洲能源需求与俄罗斯能源供应的脱钩，迫使欧洲转向其他方向的能源需求，使得欧洲的产业竞争力受他人所迫。

关于美元的主权信用问题，因为后冷战格局是一超多强，所以美元是世界货币，所以美元具有享受世界的铸币权。美元成为世界货币是一种制度性安排，没有后冷战时代的单极时刻就没有后冷战时代的美元霸权。当后冷战时代的单极时刻遭遇到挑战时，美元也就遭遇到了挑战。维护单极时刻是美元的根本性诉求，所以我们不难认识到美国人在乌克兰上的决心的根本。

我们可以简单把美元霸权所追求的目标做简单的归纳。

1.  捍卫后冷战世界格局，捍卫美元霸权

2.  通过战争迫使欧洲捆绑在美元霸权之上

3.  通过战争延伸的手段打压欧洲经济竞争力

4.  挤压欧元生存空间，服务于美元的实际需求

二、单极时刻，俄国与多极化

而对于美俄关系来说，在后冷战的单极时代美国作为霸权是不承认俄罗斯的势力范围与安全边界的，这也是北约东扩的根本逻辑，即承认俄罗斯势力范围与安全边界实际上是承认后冷战时代的并非是美元霸权的单极时刻，基于这个意义彻底击溃作为后冷战时代世界格局的直接挑战者俄国是极大意义的。对苏联的拆解不是完全的，仍然保留了一个以俄罗斯民族为主体的跨大陆拥有对美等量核能力的俄罗斯。在这种情况下，俄国仍然是一个大国，但并不被西方世界所承认，随着西方不断东扩的安全边界触及到了俄罗斯的核心利益，即围绕着俄罗斯周边一些列核心利益开展了一系列军事斗争，如08年的俄格战争，14年的乌克兰政变延伸出的内战，16年俄罗斯介入叙利亚战事，长期不断的白俄颜色革命问题等。这种结构性矛盾最终导致了乌克兰战争的全面爆发。

这解释了为什么战争进展到了今天，西方世界和乌克兰的战争诉求仍然是击溃俄罗斯并夺回克里米亚，恢复2014年之前的边境线，其根本目的在于维护后冷战时代的世界格局。我们应该理解冷战的胜利意味以苏联的解体，而解体后的东欧秩序安排是后冷战时代世界秩序的根基。这充分说明了这场战争的根本属性，即一个冷战战败国不认可后冷战的战后利益划分，掀起一场挑战后冷战世界格局的战争。

（随着乌克兰战争的爆发瑞典与芬兰也在加入了北约）

由于一切的制裁手段都没能让俄罗斯做出让步，政治上和经济上的切割导致了俄罗斯变成了游离于美元体系之外的经济体和政治体，这就使得经济上击溃俄国的可能性归零。这也迫使美国不得不谋求政治上的解决方案，政治上的解决方案则会迫使西方谋求战场上战胜俄罗斯，正如统帅的一席话战场打不赢一切等于零。这样朴素的逻辑是现实社会的底层运行逻辑。

站在世界格局的角度上考虑，矛盾的焦点则变成了北约是否能够恢复2022年2月24日之前的接触线，即乌克兰方面夺回扎波罗热州与赫尔松州。若北约不能恢复俄乌战争之前的边境线，或者战争陷入了某种僵局，那么意味着俄国人挑战霸权成功。

对于北约来说有两个选项，接受或不接受俄国人的成功，而这两个选项都伴随着巨大的成本。若接受俄国人挑战霸权的成功，北约集团该如何应对接下来风起云涌的挑战？若不接受那么北约该如何达成他们的战役战略目标？需要支付多少成本才能够达成这样的战役战略目标？对于西方霸权来说，无论如何选都需要支付巨大的成本来维持今天的霸权。西方霸权需要是否在乌克兰方面上投入巨大成本或世界其他区域投入巨大成本做权衡，但当西方已经深度的参与到乌克兰的战事之中的时候，从中抽身在其他方向上投入力量的可能性则不复存在。特别是在当下美元自身运行出现了问题，高利率下带来的压力需要出口来缓解，在短期内是不存在与乌克兰战事切割的可能性。

至于俄国人问题则变成了是否要取得军事上的胜利以带来政治上的胜利？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则问题会变成如何定义胜利，迫使西方承认克里米亚是胜利，承认卢顿两州是胜利，承认公投四州是胜利，同样战线僵持住维持现状也是胜利，只要不恢复2014年以前的边境线都是胜利。换言之，只要战争持续的发展下去俄国人就是赢家。俄国人没有任何理由不把战争进行下去。即便是俄国人遭受了军事上的重大失败，俄国人也会坚持把战争进行到底，正如我们在2022年所看到的基辅折返跑和哈尔科夫—伊久姆战役。

（喜欢我统帅部的军事冒险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战争一定会持续下去，这正是因此扎波罗热战役的启动了。战争的长期化和扩大化是种必然性的结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