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业辛迪加丨假如特朗普回归_风闻

图源：Joe Raedle/Getty Images

假如特朗普回归

小约瑟夫·奈（JOSEPH S. NYE, JR.）

2024年美国总统选举的初选季已经开启，最有可能的终局对决将在总统乔·拜登与唐纳德·特朗普之间再度展开。

据2020年选举地图判断，拜登胜算更大。但美国政治是不可预测的，任何医保、司法或经济方面的意外都可能改变前景。因此，许多外国朋友一直在问我，假如特朗普重返白宫，美国的外交政策领域会发生什么。

该问题被特朗普本人不可预测这一事实搞得复杂化了。总统是特朗普担任的第一个政治职位，他的背景也转换成了一种高度非传统的政治风格。作为电视真人秀明星，他的成功意味着，他得经常来些更耸人听闻而非真实可信的说法，并打破惯常的行为准则。

特朗普还凭直觉认为，他可以谴责全球贸易不平衡的经济影响，并且，尤其是在没有受过大学教育的更年长白人男性那里，就移民和文化变革问题刺激人们的不满情绪，由此动员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士。他不间断地发表民粹主义、保护主义和民族主义言论，为自己赢得了同样不间断的媒体报道。

早在2016年，许多人就预言，特朗普会像绝大多数正常政客那样，转向中间路线，以拓展政治魅力。但相反，他继续利用自己忠诚的基础选民，将他们当成大棒，用来打击任何胆敢批评或冲撞他的共和党议员。那些公开反对他的共和党人往往在初选中输给了特朗普支持的挑战者。结果是，特朗普几乎完全控制了共和党。但在2020年的选举中，讨好极右翼可能令他付出的代价是，在关键摇摆州失去一些温和派共和党人和独立派人士的支持。

作为总统，特朗普不同于他的所有前任。他经常在 Twitter 上宣布重大新政(或是解雇内阁部长) ，而且看上去是一时兴起。于是，他的行政分支的一大特点是，频繁的高层人事变动，和相互矛盾的政策信息，同时总统削弱了自己的高级官员。但几乎完全主导了议程，这弥补了组织一惯性方面的损失。不可预测性，是特朗普最有力的政治工具之一。

至于特朗普深以为然的政治观点，它们属于不拘一格的共和党人，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共和党人。长期以来，他表达了贸易问题上的保护主义观点，并声称美国的盟友正在利用贸易，由此引导民族主义者的不满。他公开挑战1945年后有关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共识，宣布北约已经落伍，这导致他的前国家安全顾问之一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担心，假如再次当选，他会要求美国退出北约。特朗普本人最近承诺，“完成我们在我的行政分支下开启的从根本上重新评估北约目标的进程”。

作为总统，特朗普退出了巴黎气候协定，并放弃了奥巴马总统商定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他削弱世界贸易组织; 对从盟国进口的钢铁和铝制品强征关税; 对中国发动贸易战; 退出伊朗核协议; 批评七国集团; 赞扬那些有着众所周知的侵犯人权记录的威权领导人。在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关系方面，他尤为温和，他还怀疑美国对乌克兰的支持。

民意调查显示，特朗普执政期间，美国的软实力大幅下降。虽然在Twitter发帖可以帮助设定一个全球议程，但帖文的语气和内容仍可能冒犯其他国家。特朗普绝少关注人权，他的演讲也无视自吉米·卡特到罗纳德·里根的每一位总统都赞成过的民主原则。哪怕是赞成特朗普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立场的批评人士，也指责他在回应中国的作为时没有与盟友合作。此外，特朗普削弱了美国长期以来在全球性机构内部作为最有影响力国家所享有的优势。

那么，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内会发生什么？

回想一下，2016年总统选举前，50名共和党前国家安全官员签署了一份声明，其中警告说：“总统必须遵守纪律，控制情绪，只有在深思熟虑之后才能采取行动。……特朗普没有这些关键品质。他不鼓励相互冲突的观点。他缺乏自制力，行事鲁莽。他不能容忍个人批评。他用自己古怪的行为惊动了我们最亲密的盟友。”特朗普胜出后，他的行政分支将这些批评人士统统排除，一个不留，这种情况很可能再次发生。

作为一个决心集聚权力的政治领导人，特朗普明白无误地证明了他是有能力的。但他施政 中展露的脾性表明，他缺乏支撑富兰克林·罗斯福和老布什那一类总统成功的那种情商。 

如特朗普自传的作者托尼·施瓦茨(Tony Schwartz)所讲的那样：“很早以前，我就意识到特朗普的自我价值感永远处于危险之中。当他感到受了委屈时，他会冲动地做出防御性的反应，编造一个不取决于事实的自我证成故事。……特朗普根本不会感情用事，或对他人有兴趣。……这一故事的一个关键部分是，特朗普在任何特定某天认为是的不论任何东西就是事实。”作为总统，特朗普的个人需求经常扭曲他的动机，干扰他的政策目标。

特朗普的脾性也限制了他的情境智力（contextual intelligence）。在政府和国际事务方面缺乏经验，已令他与绝大多数前任相比不是那么够格，但他几乎没有展露出自己对填补知识空缺有兴致。更糟糕的是，他不断要求获得个人方面的承认，由此导致有缺陷的政策选择削弱了美国的联盟：例如，在2018年与普京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举行峰会之后。（情境智力，指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应用学得的知识经验解决生活实际问题的能力。——译注）

从特朗普作为前总统的行为判断，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依旧不愿接受自己在2020年选举中的失败，而且，那次选举后他重返白宫的选战以极端言论为特色，那些极端言论动员了他的忠实基础选民。假如他成功了，美国外交政策唯一可预测的特征就将是不可预测性。

（作者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本文原题“If Trump Returns”，由报业辛迪加发布于2023年5月31日。译者听桥，自行修正了原文最后一段可能有的笔误，并对原文有多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