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是个好东西_风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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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伟 | 文​·

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黄金重新受到青睐，国际金价持续上行，不少国家的央行逐步增购黄金，消费者对黄金的热情也重新点燃。

在全球经济滞胀边缘，黄金是个好东西，它又王者归来了吗？

回顾历史，从1900年的全球黄金大会到19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当代意义上的国际金本位维持的时间不长，并伴随着经济动荡乃至战争冲突。

欧元之父特里芬评价金本位时说，人们走遍天涯海角勘探开采黄金，最终却是将黄金放置在更壁垒森严的地窖之中，看起来荒唐而浪费。

凯恩斯则说，在人类迈进现代文明之际，在货币领域却仍残留着一小截贵金属的尾巴。

当今人类已从贵金属本位走向强权国家本位，甚至数字货币数字资产也已按耐不住，可见人类不太可能重返金本位，但缘何如今黄金大热？

应对“新滞胀”的忧虑

次贷危机至今的15年，主要央行的发钞纪律都很松弛，全球新冠大流行加剧了流动性泛滥。无论是机构还是家庭，对信用货币的信任都受挫，撒钱遍地是个不争的事实。接踵而来的是通胀迅速抬头，除东亚地区外，欧美民众正受到持续通胀的煎熬，以不断罢工提出加薪要求。

不少发展中国家则陷入通胀、货币和债务失控的威胁。物价高企、金融动荡、增长停滞的“新滞胀”看起来仍将持续约两年，主要央行面对工资－通胀螺旋上升的陷阱进退两难。

在这种忧虑下，人们将保存财富和维持最终支付手段的眼光投向了黄金。中国的情况略略有些不同，中国经济还是使用谨慎的“经济修复”为宜，中高速增长的经济复苏很难，预期趋弱伴随着通缩气息，可能使国人偏好储蓄，并兼爱黄金。（注：今年一季度人民币存款增加15.39万亿元，其中，住户存款增加9.9万亿元，比去年同期多增2.08万亿元，占存款增量的64%。2022年，住户存款曾猛增17.84万亿元，创历史新高。）

美元武器化的阴影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本质是虚置黄金做实美元的霸权体系，美元从初期的短缺走向了泛滥，并最终使该体系崩溃。之后的国际货币体系，本质上是美元、欧元、日元等少数主权货币代行国际货币的职能。

尽管曾有美苏对抗的冷战时期，但国际货币体系始终为西方所主导，离岸金融中心的迅猛发展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西方金融霸权泛政治化和武器化的色彩。

但是环顾当下，尤其是俄乌冲突以来，美元体系公然地武器化，国际支付体系和储备体系的政治化色彩日益浓重。这迫使国际资本部分地选择重新配置到香港新加坡，配置到黄金甚至比特币等数字资产之中。

顺带一句，离岸美元和离岸金融体系的发展，本是对美元霸权过分政治化的一种对冲，但在如今隐约的新冷战氛围之下，此类缓冲也几乎荡然无存了。美元武器化的压力，使得人们重新将国际清结算的最后倚赖投注在黄金之上。

美国软硬实力的弱化

和二战时期，或1990年代新经济时期相比，美国硬实力下降明显，与其不相称的则是其相对夸张的软实力，包括货币金融霸权。

从历史长河看，软硬实力相辅相成，但硬实力是根基。在次贷危机之前，对诸多央行和机构投资者而言，怀疑美元和美债的信用基础，都似乎不是个严肃的话题。

但今非昔比，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负担率已逾120%，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较之次贷危机前扩张了七八倍，美联储仍在持续加息中。

美国财政部借新还旧维持债务滚动的成本明显超过美经济增长率，甚至有可能超过美国GDP的5%。新滞胀已使耶伦面临的美国债务可持续状况，和其上任伊始时大不同。

对美元美债的担忧不再是杞人忧天。笔者曾写过《国破产：国际主权债务重组机制研究》一书，提出当今金融体系下，看似穷国挣扎在举债和违约的泥潭中，从债务规模及可持续性看，富国重债问题才真正堪忧。

上述三种原因，在可预见的未来都没有清晰可行的解决之道。也许人们或多或少都在既有美元主导型国际货币体系之外，努力寻找一种“备胎”方案，也许黄金由此出演了王者归来的角色。

金价继2010～2011年之后，于近期重回高位。经济衰退在即，美元晦明未定，离岸金融昔日黄花，新冷战阴影徘徊，出于防御性动机，黄金得到了重视。

对国人而言，始终有贵金属偏好的历史传承。中国既是全球首位的黄金生产大国，也是全球首位的黄金消费大国，也许国内每年逾300吨的黄金产能主要都由政府收储，包括中国央行在内的一些央行也在进口黄金，因此官方实际拥金绝不薄弱。

中国民间黄金工业和消费用金每年约数千吨，主要依赖进口并已持续多年，近年来金条等实物黄金消费上升，快于饰品金消费增速。因此民间拥金量更为庞大。这令人欣慰。

黄金是一种很难持续投资获利的资产，其价格波动周期规律性不强。此外，对机构和个人而言，黄金跨境流动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但黄金往往有助于人们度过艰难甚至苦难的日子。

除了实物金之外，合同黄金和黄金ETF产品也受到欢迎。中国央行是全球为数不多的坚持正常货币政策和发钞纪律的央行；加之中国官方和民间黄金保有量相当雄厚，对此毋庸置疑。国家间本币的互换使用也在升温之中。

黄金是个好东西，对希望穿越漫长经济周期者而言，对高净值家庭而言，可适当配置实物黄金，而不必拘泥于金价一时的高低，这样可无所奢求，有所可守。

一个小故事是，师徒两僧在荒野小径中行进，小徒看到黄澄澄一堆物品，视之说是毒药。老僧上前复视，亦复言之。一路人尾随而来，待师徒俩远去，趋上检视，乃是一堆金锭。就笑而纳之，并嘀咕说僧人愚不可及。

故事的结尾自然不是此路人由此富贵生平，而是烂事不断缠身。由是观之，黄金和《百喻经》都是好东西呵。

作者：民生加银基金，首席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