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兹华斯的水仙花丨芳草萋萋_风闻

编者按：        植物在自然界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岁月流变、气候变迁、地质运动、生境更迭，植物历久弥新，在不断演化中保持着不息的生命力。中科院之声与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联合开设“芳草萋萋”，在这里，我们关注植物的生存、竞争、繁衍、死亡，展示自然界的奇特多姿，探索神奇的生命秘境，了解植物给人类带来的无限美好，致敬这无声无息又蓬勃多姿的植物世界。  

     我寂寞地徘徊在云朵上

我寂寞地徘徊在云朵上

漂浮在高高的山谷和山丘上，

当我突然看到一群人

许多跳舞的水仙花;

沿着湖边，在树下，

一万人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威廉·华兹华斯，1807年。

在欧洲众多国家，黄色明艳的黄水仙宣告着春天的到来，这美丽的金色花朵给与众多诗人灵感描绘春日。在英国，黄水仙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有着悠久的种植历史，英伦三岛栽培的水仙花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约占世界总量的一半。作为一个热心的家庭园丁，英国著名诗人华兹华斯经常在他的写作中赞美大自然的美丽。他的诗“我像云一样寂寞”的灵感就源于1802年春天他与妹妹多萝西的湖区漫步。漫步途中，他们在厄尔斯沃特（Ullswater）岸边发现了一片黄色的水仙花毯，明亮耀眼的野生黄水仙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就这样走进了诗人的心里。

水仙花是春天最欢迎的春季球根花卉之一。水仙花实际上不是百合科植物，而是属于石蒜科水仙属，与另一个春天英伦常见的雪滴花同属一个家族。

从山林荒野到的欧洲庭院

野生水仙花最开始生长在西班牙和葡萄牙山林间，然后几经辗转才传播到欧洲。华兹华斯诗作中的金色水仙花就是这些野生物种中最常见到的一种——黄水仙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这些水仙作为归化种一直生长到英国各地，直到19世纪。从那时起，由于着重大力发展农业，众多林地和花园被清理使得大量水仙被连根拔起抛弃，野生种群开始急剧下降。

从16世纪下半叶开始，原产于土耳其的郁金香被引入西欧。比利时著名的植物学家卡洛斯·克鲁修斯（Carolus Clusius，1526-1609）在1600年左右将大量异域球根花卉引入欧洲园林。很快，人们对从这些未见过的异域植物及其不同品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17世纪上半叶，一场郁金香狂热席卷了欧洲。当时种植球茎和块茎植物是非常时尚的选择，出版社也出版了许多关于这个主题的书籍，逼真的手绘图片一下子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其中，最著名的书籍是1614年出版的Hortus Floridus（荷兰版名为De Blom-hof），作为第一部介绍球根花卉的书籍，打开了人们对于这一物种认知的新世界。

17世纪的模纹花园场景，可见当时郁金香和洋水仙就开始广泛应用（图片来源：RHS 林德利图书馆）

水仙花在都铎和伊丽莎白时代首次成为一种流行的园林植物，虽然它远不如郁金香等其他球茎植物花色外观更为艳丽极富戏剧性，不大适合当时的对称性模纹花园风格。但是，水仙花在英国詹姆斯一世国王的药剂师、著名“皇家首席植物学家”约翰·帕金森（John Parkinson）的著作中却占据了一席之地。帕金森通过资助威廉·波尔（William Boel）在1607年至1608年对伊比利亚和北非进行的探险，积极寻找新的植物品种。他将七种新植物引入英国，其中最为出名的是重瓣黄水仙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 var. ‘Gerardes Double English Daffodil’ (syn. flore pleno)。他所撰写的Paradisus Terrestris一书是世界上第一本只关于植物观赏用途而不是药用用途的英文植物书籍，在书中介绍了近一百种英国生长的水仙花品种，但在 1600 年代末至 1800 年代初之间，这些古老品种随着人们审美观念的变化而逐渐过时并永远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现在仅能从书中精美的插图窥探一丝当年水仙的模样。得益于这本最早出版的图文并茂的书籍，给予现代水仙花育种者众多的灵感启发创造出新的园艺品种。

英国植物学家-约翰·帕金森（John Parkinson） 图片来源: RHS Lindley Collections.

1656年出版的Paradisus Terrestris扉页描绘的天堂花园 图片来源: RHS Lindley Collections.

Paradisus Terrestris书中精美的水仙品种版画，可见当时水仙品种的丰富程度就已经超乎当代人的想象（      图片来源    : RHS Lindley Collections.        ）

重瓣黄水仙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 var. ‘Gerardes Double English Daffodil’（图片来源：pacificbulbsociety.org）

多样的水仙风潮

水仙花作为花园中的切花和观赏植物非常受欢迎，林奈在其1753年发表的《植物物种》中正式描述了水仙。水仙原产于南欧和北非的草地和树林，其多样性中心位于西地中海，特别是伊比利亚半岛。野生和栽培植物都广泛归化，并在十世纪之前被引入远东。虽然野生水仙花只有36种，但它们悠久的育种历史已经产生了超过26000个栽培品种（栽培品种），每年增加约200个杂交品种。栽培的水仙花在大小、形状和颜色上与野生祖先有很大不同。育种者选择诸如耐寒性和抗病性等因素，以及更多的美学特质，例如更大的花朵和醒目的颜色，让我们今天可以享受的栽培水仙花的巨大多样性。

水仙花并不是一种可以快速杂交培育的植物，因为从种子中开花可能需要几年时间。不断创新的维多利亚时代开始创造我们今天在花园中看到的各种颜色和形式的水仙。

1800 年代初对植物育种的新风潮最初几乎没有水仙花的空间——重点是来自全球偏远地区的兰花等异国情调（且昂贵）的植物。

水仙花育种是一场更安静的革命。它始于1830年代，英国威廉·赫伯特（William Herbert，1778-1847）成功地培育了几种新的水仙花杂交种，并开创了对它们进行分类的新方法。在此期间所取得的植物学突破受到达尔文的极大赞赏，并为19世纪后期水仙花育种风潮的爆发奠定了基础。

威廉·赫伯特（William Herbert，1778-1847）（图片来源：Bing）

威廉·赫伯特将N. incomparabilis与N. poeticus杂交，获得N. ‘Spofforthiae’ （图片来源：Herbert’s Botanical Register 1843）

来自英国曼彻斯特的爱德华·利兹（Edward Leeds，1802-1877）和来自达勒姆郡的威廉·巴克豪斯（William Backhouse，1807-1869）都是是水仙花育种的先驱人物。他们利用当时可用的野生资源进行杂交选育，产生了360多个新品种，震惊了园艺界。

1850-1881年间爱德华·利兹在园艺家植物学杂志上发表的6个黄水仙新品种 （图片来源：The Gardeners’ Magazine of Botany）

威廉·巴克豪斯（William Backhouse，1807-1869）是来自达灵顿的银行家，他对水仙花杂交的热情彻底改变了水仙花育种模式。1865年，他培育了两个品种——Narcissus ‘Emperor（皇帝）‘和Narcissus ‘Empress（皇后）’，这是英国最早通过人工培育获得的三倍体水仙花，具有更大的株型和更快的生长速度。几年后，他培育出英国第一株四倍体水仙花——Narcissus ‘Weardale Perfection（完美威尔戴尔）’，具有60厘米长的花梗，直径为12.5厘米的硕大花朵。在1869年威廉去世后至今，他的家族一直都对水仙花的杂交异常热忱。

威廉的儿子罗伯特及其妻子莎拉·伊丽莎白·道奇森（Sarah Elizabeth Dodgson，1857-1921）也是出名的水仙花育种家，夫妻俩一起育成了大约57种水仙花，包括 ‘Backhouse’s Giant’，‘Lune De Miel’ 和 ‘Glowing Phoenix’ 等著名品种。夫妇俩率先培育了前所未有的红色副花冠水仙，在莎拉去世2年后的，她的丈夫为她命名了有史以来第一株副花冠呈粉红色水仙花Narcissus ‘Mrs R.O. Backhouse（巴克豪斯夫人）’。

罗伯特和莎拉的儿子威廉·奥姆斯顿（William Ormston，1885-1962）是一位遗传学家，他也继承了家族传统，培育了第一株红色副花冠喇叭水仙花Narcissus ‘Brer Fox（红狐兄弟）’。

威廉·巴克豪斯（William Backhouse，1807-1869）（图片来源: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London）

水仙Narcissus ‘Empress（皇后）‘是早期培育的三倍体水仙花之一，它类似于Narcissus ‘Emperor（皇帝）’，但花朵略小。（图片来源：gardensillustrated）

水仙Narcissus ‘Weardale Perfection（完美威尔戴尔）‘是第一个四倍体品种 （图片来源：gardensillustrated）

水仙Narcissus ‘Mrs R.O. Backhouse（巴克豪斯夫人）‘是1923年推出的第一批粉红色水仙花之一（图片来源：gardensillustrated）

喇叭水仙Narcissus ‘Brer Fox（红狐兄弟）’ （图片来源：missouri botanical garden）

苏格兰园艺企业家彼得·巴尔（Peter Barr，1826-1909）看中了水仙花巨大的商业价值，他收购了爱德华·利兹和威廉·巴克豪斯的培育的品种，还从其他育种者那里获得了大量新的水仙花品种，并定期前往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等水仙原生地进行实地考察，以收集新的水仙物种。到1890年的第二届水仙花大会时，他也开始培育新的水仙花，并被亲切地称为“水仙花王（The Daffodil King）”。

彼得·巴尔Peter Barr（1826-1909）（图片来源：the garden strust）

花卉杂志中所展示巴尔苗圃1873年的水仙品种（图片来源：Floral Magazine）

20世纪水仙花培育大师盖伊·利文斯通·威尔逊（Guy Livingstone Wilson，1885-1962）是来自爱尔兰的植物学家，培育了1956种的水仙，被称为最成功的水仙花育种者之一，热衷于培育纯白色系的水仙花。他在二十出头时就开始有选择地培育自己的水仙花品种，1922年其培育的纯白色水仙Narcissus ‘White Dame（白夫人）’ 一经推出就获得了英国皇家园艺学会优异品种奖。威尔逊凭借这些雪白的水仙花获得了最大的名声和成功，从早期培育的Narcissus ‘Driven Snow（吹雪）‘和Narcissus ‘Everest（珠穆朗玛峰）‘到后续培育的Narcissus ‘Kanchenjunga（干城章嘉峰）’，Narcissus ‘Cantatrice（女歌唱家）’，Narcissus ‘Empress of Ireland（爱尔兰皇后）‘和Narcissus ‘Rasheen（拉希恩）’。他还以他的大花型白花水仙而闻名，特别是Narcissus ‘Slemish（斯林密絮山）‘和Narcissus ‘Ava（阿瓦山）’，而小花型Narcissus ‘Chinese White（中国白）‘以其精致洁白的花朵俘获了众多爱好者的心。

异彩纷呈的白色水仙（图片来源：walmartimages）

Narcissus ‘Kanchenjunga（干城章嘉峰）’ （图片来源：daffseek.org）

Narcissus ‘Empress of Ireland（爱尔兰皇后）’ （图片来源：daffseek.org）

斯林密絮山及山下花田中的Narcissus ‘Slemish（斯林密絮山）’  （图片来源：daffseek.org）

Narcissus ‘Stainless（斯林密絮山）’ 1960 育成（图片来源：daffseek.org）

小花型水仙Narcissus ‘Chinese White（中国白）’ （图片来源：daffseek.org）

重瓣花型水仙Narcissus ‘Rose of May（五月玫瑰）‘1950年育成，象牙白的花瓣的层层叠叠像一朵老式的玫瑰（图片来源：daffseek.org）

威尔逊对花冠双色反转非常感兴趣，开发了革命性的品种Narcissus ‘Spellbinder（演说家）’，与传统的黄色副花冠具有白色花瓣的水仙不同具有不寻常颠倒的颜色组合。他因改良花园水仙花而享誉国际，并被授予维多利亚园艺荣誉勋章，这是皇家园艺学会授予的最高荣誉。阿尔斯特大学特地在校园中建立了一座水仙花花园来致敬这位爱尔兰杂交家，来纪念他在过去五十年中为爱尔兰的水仙花育种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Narcissus ‘Spellbinder（演说家）’ （图片来源：daffseek.org）

后续培育的Narcissus ‘Avalon（阿瓦隆）‘是在Narcissus ‘Spellbinder（演说家）‘基础上培育的，其颜色反转对比更为明显（图片来源：daffseek.org）

北爱尔兰阿尔斯特大学中的盖伊·利文斯通·威尔逊水仙花园（图片来源：Joan Shannon）

没有什么比水仙更能呼唤人们对春天的热情，在寂静漫长的冬日后与郁金香、番红花和风信子等春季开花的球茎一起将灰暗冷清普通的院子或花园变成一个绚丽多彩的世界。通过混合和搭配不同类型的水仙花，可以让这些欢快的春季花朵盛开六周或更长时间。在春季球茎开花后，它们就可以开始努力为来年的再次盛放储存能量与希望。

来源：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