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律师》：斯文败类学人讲义气_风闻

更深的粽2023-02-24 20:07“斯文败类学人讲义气。”

这是我看完《毒舌律师》印象最深刻的台词。

对于黄子华，知道最多的是他的港版脱口秀《栋笃笑》，以及金像奖上那句“钓鱼岛是中国的。”

这次他以六十岁的年纪出演《毒舌律师》，并在票房上成功打破纪录，在香港票房超过一亿，位列本土片第一，当然是个不得了的成就。

香港并不缺好的律政剧，远的如《法网柔情》、《律政皇庭》等。

那《毒舌律师》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黄子华饰演的这个中年不得志律师林凉水，并不是一个很新鲜的形象，这种斯文败类又有良知的中年人在港产影视剧中并不鲜见。而今时今日，竟能在香港掀起观影狂潮，一定是触动了什么观众心灵深处的共同情结。

当然这跟剧情设置是有关系的，无辜蒙冤的丧女单亲妈妈，跟权势滔天的大家族，这个势力对决光想想也能激起人的肾上腺素。

所以看到片头曾洁儿一角是王丹妮来演时，我就觉得这个配置确实OK。众所周知王丹妮在传记片《梅艳芳》中出演梅艳芳，而梅艳芳是“香港的女儿”。因此我们几乎能“预估”到观众的情感倾向。

但这还是不够的，作为一部律政剧，还是要在法律博弈上博得众人的眼球。

在这点上，编导采取了一种“欲扬先抑”的态度。林凉水一开始不是律师，是法官，在体制里一直被人穿小鞋。

当然，这里也用了一些笔墨来描绘这个人的性格特征。片头那些小案子的庭审被恰当地用来体现他的性格，比如那个超市偷盒饭的例子，林的一句“穷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显然是呼应这些年在网络上耳熟能详的表情包“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不过他为12块和28块的差别给穷人据理力争，还是体现出这个人的善良底色。

当律师后第一个案子，本来是个很简单的虐童案，“洒洒水啦！”却不料案情越来越复杂，不仅孩子最终丧命，案情也是扑朔迷离。本来想捧富豪的臭脚，结果却被摆了一道。

这里面，林凉水的各种操作可谓丢尽前辈的面子和身份，既不敬业更不专业，无怪乎被方家军一通吐槽。

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编导的心思，即他们很希望通过这部片子，去传递一个香港法制的具体层面的信息。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部普通法的宣传片。

而林凉水的各种操作，虽然有各种“擦边球”的嫌疑，却更加让人深入到香港法律实操层面，去了解其中的细微之处。

片中设置他和太子的关系，以及为大保哥打官司，透露出这个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比较荤素不忌、底线灵活的。当然，律师有各种风格，金远山那种高级精英的风格和林凉水的接地气各擅胜场。

但大保哥那句“斯文败类学人讲义气”有点给林凉水“定性”的感觉。我们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义气”在新中国的道德体系中是一个不太被提倡的东西，因为其非常容易与旧社会的江湖义气等同起来。我们更多提倡的是“义”而非义气。

但在片中，因为身处香港这样一个新旧文化、中西文化交织的地方，有很多不同于大陆的文化价值也是非常自然的。

在片中林凉水为赢下官司使用各种手段，像预先征询法律意见来排除竞争对手，还算是制度下的合规操作，其他比如利用黑道自伤召来高级警司争取保释，利用录音在法庭上突然袭击对陪审团“先入为主”等，就是灰色地带的操作了。

这里牵涉到普通法与大陆法的一个重要区别，即普通法系下“打动陪审团”是一个优先级更高的事情。而陪审员并不像通常意义上所想的，需要知识完备的精英阶层才能担任。

陪审团的配置需要考虑各种年龄、性别、种族、职业、阶层、文化水平等等，追求的是一个社会总体上的“公共意见”，寻求的是“公共价值”，依据的就是片中林凉水多次强调的“Common Sense”（人之常情）。

因此，虽然偷摄对方录像是违规操作，但以先入为主的方式打动陪审员也确实起到了重要的效果，甚至连对方主控官金远山也受到了影响，虽然从程序正义角度极度反对其成为呈堂证供，但也变动了自己的态度，对接下来的庭审产生了重要影响。

林凉水使用的还不止这些，比如片中钟家的法律顾问，王敏德饰演的董卫国。王敏德在港片中惯常演绎这些“斯文败类”，远的就不说了，十几年前也有《窃听风云》中的嚣张老板，那也被认为是“最后一部纯正的港片”。

董卫国在片中可谓绝对的反派，不仅为钟家提供法律建议，为庭审追寻真相设置各种障碍，更直接在法庭上现身说法，教育陪审员及各位“旁听”的观众：真相是不重要的，人生来是不平等的。

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当然是为了激起片中陪审员、以及观众的情绪，让正邪双方的对立显得更为剑拔弩张。不过片中林凉水使用的策略还是值得多费点笔墨。他指出董不过是权贵的一个“帮手”（走狗），如果他们不需要你了同样会把你丢掉。这点其实董本人是很清楚的，他在跟助手交代如何钻司法体系空子的时候就特别强调不要去影响陪审员，因为风险太大。

同样，林在跟高级警司讨价还价的时候也用了类似的策略，即对方虽然是按上司的指派做事，但真正担责的也是他们这些下属，一旦司法体系崩坏，公信力丧失，那么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最终结果是一样的。

虽然这些设计很精巧，也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但作为一部律政剧来说，还是有免不了的“机械降神”或“热血爽片”痕迹。

片中最巧妙的桥段来自于林凉水因偷拍视频被警局扣留，方家军和太子去探视。因为方家军之前有意进入证监圈子，并向林凉水咨询，林也得以说出那句针对权贵圈子的一针见血之语：“做苦力才靠自己”。钟家则派人有意以此与方家军勾兑。林凉水得知后在见面时指出方家军出工不出力，惹得方家军拍案离席。林凉水跟太子说：“让她自己做选择。”

这是片中对林凉水人性通透之处的点睛之笔。林凉水非常清楚，这种跟大富豪对打的官司，在关键环节上绝不能出任何错。如果方家军因为对方的勾兑而心生犹豫、逡巡，哪怕最终并未接受对方的条件，依然会对辩护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因此提前揭破她的心思，质疑她心不诚，逼得她在开庭之前做出选择，既是对之前她指责林的呼应，也是对影片主题的重要烘托。

片中终审之前方提着大箱子来到法庭，应该是做出了选择，至于是如果败诉就退出律政界另谋高就，还是怎样我们不得而知，这里似乎是被删减了。但影片的情节设置无疑已经起到了作用。

而到了金远山当庭反水，这个片子已经进入了完全的爽剧逻辑，虽然我并不期待本片有类似《控方证人》那样的反转（那就进入完全的现实主义风格），但当时当下社会层面需要怎样的情绪疏解，我也心知肚明（在影院中看到这一幕身后的女孩们甚至发出大笑），因此并不试图就此对影片发出过多的疑问。

我只想指出一个剧情矛盾冲突下容易被忽视的事实：即片中的“正方”曾洁儿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底层，她是退役超模，住得起有花园的房子，并且她的男朋友显然是社会名流（律师、医生通常被认为是社会主流价值体系中较高阶的存在），她的生活水平是不会差的。

甚至片中还若有若无的暗示她与钟念华之间的某种关系，按照剧情设置的两个桥段，初见面钟念华的抽烟，以及最后庭审之前钟再去探监时抽烟，可以知道编导不是白白设置这个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