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准备接受科索沃独立_风闻

来源：公众号“高山西月说”

西方五位重要官员1月20日一起到贝尔格莱德，会见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这五位官员是欧盟西巴尔干特别代表莱查克、美国特使埃斯科巴以及法国总统、德国总理、意大利总理的外交事务顾问。会后，武契奇宣布他接受了法国–德国方案。

关于科索沃地位的谈判持续了很多年，参考了各种各样的模式，两德模式是其中之一。西德（联邦德国）和东德（民主德国）互不承认，但是双方于1972年签订了《基本条约》，允许对方加入各种国际组织，包括联合国。两德没有正式承认对方是国家，但事实上承认了。

两德与科索沃性质不同。第一，两德是西方和苏联各自在原德国领土上占领后成立的，双方是平等的。科索沃试图从塞尔维亚分裂出去，二者不是平等关系。第二，两德的主体民族相同，有统一的强烈愿望，而且最终也统一了。科索沃和塞尔维亚的主体民族不同，统一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所以，塞尔维亚从一开始就不接受两德模式。

去年的俄乌战争对科索沃问题产生了重大影响。首先，俄罗斯实力和国际声望受损，对塞尔维亚的支持作用明显削弱。其次，俄乌战争的爆发促使西方动手解决科索沃问题，以免欧洲再发生一场战争，而且科索沃问题的和平解决让俄罗斯失去一个战争的借口。

法国和德国联合提出了解决科索沃问题的方案。这个方案以两德模式为基础，被称为法国–德国方案，后来被欧盟接受。该方案要求塞尔维亚和科索沃尊重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原则、承认对方的国家标志、允许对方加入联合国等国际组织。这等于塞尔维亚事实上承认科索沃独立。

起初塞尔维亚对方案不感兴趣，但是在20日的会谈中，武契奇同意了。武契奇说西方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塞尔维亚不接受方案，将面临三个后果：暂停加入欧盟的谈判；暂停扶持资金；经济和民事方面有一系列制裁（投资、贷款、签证等）。西方外交官不承认是通牒或威胁，而是讲出了塞尔维亚将面临的不利后果。

塞尔维亚一直不接受科索沃独立。武契奇是总统、前进党主席，之前始终以强硬形象示人。这次表态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莱查克等人表示受到鼓舞。塞尔维亚的反对党、科索沃的很多塞族人不同意武契奇的做法，提出抗议。塞尔维亚收到的补偿是，西方支持成立塞族占多数的市镇共同体（科索沃叫联合会）。

2013年，塞尔维亚总理达契奇和科索沃总理萨奇在欧盟高级代表阿什顿的调解下，达成了历史性协议。这个协议叫《正常化关系指导原则第一协议》，俗称《布鲁塞尔协议》。核心内容之一是成立塞族占多数的市镇共同体。该协议被科索沃议会通过，成为科索沃的国际条约。

2015年，双方就塞族占多数的市镇共同体的基本原则和主要内容达成一致。同年，科索沃宪法法院认定2015年协议的一些条款不符合宪法。从此，成立共同体的过程被暂停了。反对成立共同体的库尔蒂成为总理后，多次宣称共同体已死亡。

莱查克在就任欧盟西巴尔干特别代表之初，说科索沃可以修改宪法来适用协议，遭到了科索沃政界的激烈批评。美国等西方国家认为，共同体应该成立，但是应当在科索沃宪法的范围内。一些亲科索沃的人声称，共同体应当在达成最终协议时成立。塞尔维亚则坚持：首先成立共同体，再启动其它谈判；必须按照协议内容成立共同体。经过去年12月的塞族人抗议（见《愤怒的塞尔维亚》，《联合早报》1月3日言论版），西方发现成立共同体不能再拖了，施压科索沃采取行动。

解决科索沃问题有三个方案：科索沃回归塞尔维亚；科索沃独立，北科索沃分割给塞尔维亚；科索沃独立，塞族人自治。我多次撰文指出，科索沃独立和塞族人自治是最现实的方案。

武契奇的表态是塞尔维亚第一次接受科索沃独立的现实，标志着该国对科索沃态度的根本性转向。塞族人能否支持武契奇、塞族占多数的市镇共同体有多大的自主权，是之后的两大看点。

作者是研究塞尔维亚的学者

（甄鹏.塞尔维亚准备接受科索沃独立[N].联合早报(新加坡),2023-01-27(言论版).）

[后记]早报编辑喜欢在句子中加逗号表示停顿。个别改动较好，大部分没必要，有的不好。例如，“科索沃问题的和平解决（，）让俄罗斯失去一个战争的借口。”，加逗号不好。加逗号强调了“和平解决”，而科索沃问题尚没有和平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