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佳山：好莱坞应摒弃文化倾销心态

今年前8个月，美国国内电影票房收入约为53亿美元，相较2019年同期票房收入下降约31%。在刚刚过去的劳工节长周末，北美电影票房也再创新低。有机构作出悲观预测，今年美国国内电影票房收入预计约为75亿美元，甚至不足疫情前2019年114亿美元票房收入的七成，这还未考虑票价上涨等疫情以来美国社会的高通胀。

尽管2022年美国电影市场相较于疫情前两年已经相对好转，但在即便施行了“躺平”的防疫政策，并使全社会都付出高昂代价的情况下，美国电影市场却始终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反弹和复苏。这个时候，迪士尼CEO鲍勃·查伯克反而公开宣称，就算没有中国市场，迪士尼旗下的电影也会盈利。一副传统美式白人精英的文化倾销姿态。只不过现实作出明确的回答：迪士尼的新一轮漫威影片《黑寡妇》《尚气》《永恒族》《奇异博士2》等相继因抹黑他国形象、同情法西斯等拙劣表现，票房和口碑较疫情之前的漫威系列电影均出现极大落差。2019年还在美国票房前十独占八席的迪士尼，今年到目前只有《奇异博士2》《光年正传》两部影片上榜，并且被派拉蒙的《壮志凌云2》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可见，对于好莱坞而言，不仅不具备与中国“脱钩”的现实土壤，其国内电影市场的长周期萎靡，既打破了上世纪大萧条时期，经济危机反而会造成电影繁荣的所谓行业“规律”，好莱坞电影在中国等很多国家的电影市场也不再具有实为文化倾销的票房收割效应。任何文化倾销得以维系，都说明背后是一个垄断、保守的国际文化贸易秩序。何况，数字技术爆发周期与疫情和全球经济衰退等多重结构性因素的叠加，无疑产生了整个人类电影史都未曾面对的复杂文化局面。

一方面，奈飞、亚马逊、苹果等长视频平台竞争对手直接冲击着传统好莱坞；另一方面，短视频、游戏、直播等过去被认为是电影之外的范畴，不仅外在地挤占了电影的空间，也开始内在地进入到电影的本体范畴当中。例如来自于游戏引擎的实时技术的虚拟LED片场、摄影机内特效等“一次成片”的虚拟制片形态，大大超越了一般电影观众所熟悉的前期绿幕、后期“抠图”的拍摄制作模式，直接改写了传统电影的一些最基本范畴。

尽管中国电影市场同样受到疫情影响，但视觉特效等对电影来说最重要的文化工业水平，在疫情以来的近3年时间里一直在悄无声息地不断进步。从2019年受到美国主流媒体重点关注的、被认为是中国加入太空竞赛的《流浪地球》，以及与之同期因不符合美国价值观而被拒绝引入美国电影市场的《疯狂的外星人》，到2021年春节档的《刺杀小说家》，甚至是主旋律的《长津湖》《长津湖之水门桥》，对于虚拟制片等前沿技术的虚心学习，使中国电影的视觉特效水平几乎每年都在实现阶跃式发展。在今年暑期档受到好评的《独行月球》更是这一进程的鲜活缩影。

虽然和美国电影产业相比，中国电影依然有着不足，但很多过去看似不可企及的差距正在缩小，这背后正是中美两国电影人携手共同努力的结果，世纪之交以来中国电影产业一直在积极融入全球影视产业链条。所以，以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国电影产业既应摒弃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偏见，履行全球化等承诺；也应与时俱进，坦然接受美国电影很难恢复自冷战末期以来，在国际文化贸易旧秩序中可以在全球范围长期文化倾销的现实。

因为这不仅是美国、中国电影产业的内部问题，对于世界电影产业依然也是如此，如何适应数字技术爆发周期与疫情和全球经济衰退等多重结构性因素叠加的影视发展阶段，打造更为公平、高效的全球影视产业链条，建立更为公正、开放的国际文化贸易秩序，进而为不同国家、地区、种族的普通电影观众提供超越传统好莱坞电影的更为丰富、多元的文化产品供给，既是更为负责任的态度，同时也是这个时代为不只是影视行业所提出的一大历史拷问。（作者是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北京市文联签约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