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拜登有事，就是台海有事？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雁默】

“你不能只在赢了的时候才爱国。”（You can’t love your country only when you win.）

以上这话，拜登说得有点悲凉。

美国中期大选投票在即，没能搞好经济的民主党为了胜选，毫无意外地操弄起“民主危机”这个不着边际的议题。在拜登口中，这是“民主vs专制”的一场选举，要求美国选民站出来反抗“MAGA极端主义”(MAGA，即Make America Great Again)，也就是以反“特朗普党”作为选举杠杆，企图挽回颓势。

美媒相关报道截图

被美国诬蔑为“专制独裁”的国家笑了，拜登认证，“民主净土”现在的领土忒小，一半的美国也专制独裁。但这也不对，因为共和党回批民主党才专制独裁，这么说来，美国自我认证是百分百的专制独裁国家？

令人傻眼的是，还没投票，执政党已宣称可能会出现舞弊，必须延长算票时间。换言之，估计自特朗普败选至可见的未来，每一次美国选举都会出现舞弊阴影，再由胜选者领导“舞弊合众国”——这是美国口中的“粪坑国家”才会发生的事啊。

美国国内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选举结果将如何影响全球。本文聚焦其对台海局势的影响，由于国际形势相互牵动，因此先大致说说全局。

跛脚的拜登与外向的国会

许多美国观察者都已断定，共和党将成为两院的多数党，朝小野大，拜登跛脚。不过，有鉴于共和党内部有致命的“特朗普矛盾”，因此仍需保留“众议院变天，参议院民主党险胜”的可能，哪怕其可能性偏低。保守看，选前两天，选情仍有些胶着。

无论如何，除非民主党同时保住两院，否则拜登确实将面对跛脚窘境，这几可说是定局。历史表明，跛脚的美国总统只能将精力转向外交逞威风，因此地表的压力会更大。

不过，若干观察者指出，这次还有个重要的差异，即本届中期大选结果有可能颠覆美国外交政策，这是过往不曾发生的现象。主因是，目前美国选民所感到的不适，相当程度来自于动荡的国际局势，使得投票考量中的外部因素比重升高。

俄乌冲突、以沙特为首的中东松动、拉美左转、欧洲右转、东南亚自主性越来越高，以及印度又不乖，美国队正在缓缓自我解体，拜登的表现与其当选时全球的期待不符，而这已成了共和党的丰厚资产。

美国若进入朝小野大的阶段，且两个国会有意借由外部议题操弄内政，那么这个国家恐将成为疯狂的老大，因为在野党较无需顾及国际政治现实，甚至还能借着脱离现实而时时让执政党左右为难，以兑换2024换届大选的政治资本。

例如在援助乌克兰的议题上，共和党可于表面强烈支持乌克兰，但在技术上卡住援乌预算，既赢了面子又得了里子，将执政党搞到两面不是人。民主党当然会反制，但其反制若被迫也偏离现实，那么伤的还是自己。须知，佩洛西窜访，就是民主党反制共和党激烈挺台的案例，一个党争的产物。

再者，就是一些关键国家为多极化世界做准备的“远美”政策，俄罗斯不用说，其他还有中东的沙特、欧洲的德国，与左转的拉美地区等。拉美离天堂太远，离美国太近，可能还有待观察，但沙特与德国的领袖最近都提到了多极化世界，这是小弟委婉对大哥说想“独立自主”的迹象。

如何不得罪美国，又能逐渐与美方保持适当距离，近来已是这类国家的重要课题。所谓“人心向背”，华盛顿精英当然心知肚明，尤其是全球到处跑的布林肯，以及见不得拜登好的共和党人。

美国小弟们隐隐出现离心离德的现象，有利于共和党推出破坏美国队团结的“惩戒”手段，并让执政党去做黑脸。若执政党不愿意照做，就必须交换其他利好，以换取共和党慈悲的收手。

“台湾政策法”的提案人之一、民主党籍的鲍勃·梅嫩德斯（Bob Menendez），最近就敦促拜登政府立即冻结美国与沙特的所有合作，包含军售。说是“敦促”，实为“威胁”，因为作为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梅嫩德斯有的是正式与非正式手段“冻结”美沙关系。威胁白宫是为了各种好处，看梅嫩德斯在沙特问题上的态度虎头蛇尾，显然他已向白宫要到好处了。

一旦共和党成为多数，就会出现共和党版的梅嫩德斯，使用相同的权力干一样的事，对白宫而言，在野党的索要只会更多，不好摆平，以致美国的外交政策会因此更不稳定。

此外，多数派的国会议员还能透过不断举行听证会的手段，发表自己对外交政策的“意见”，对行政官员发出传票，调查美国对外关系中的各种事件，以主导公众的注意力。

总而言之，国际形势的复杂与动荡，非常有利于可能占据多数的共和党，一天到晚给执政的民主党穿小鞋。西方民主政治也是一种表演政治，而舞台与剧本皆由多数党掌握，即便是总统制的美国亦然。除非像特朗普这样的表演天才，照三餐杂耍娱乐世界，曝光度才有可能压过国会多数党。诚然，拜登也很会表演，但与特朗普不是一个级数，差很远。

简单说，跛脚的拜登，会让世界各国感觉美国变得更难相处，喜怒无常。

严峻的台海局势

有一说认为，美方对中方的压制强度，端视拜登跛脚的程度：民主党若只失一院，拜登跛一脚，美方会对中方挥出重拳；若失两院，拜登跛两脚，就挥出超级重拳。此说大致正确，只是重拳与超级重拳的差异不好判断。

眼前最严峻的事项是躺在国会里的“台湾政策法”，选后将重审，如果共和党赢得两院，此法案原先被删除的那些事涉主权的条款会不会又死灰复燃？

一般认为，无论中期选举结果如何，考虑到两党对华政策相对来说有高度共识，“台湾政策法”不会遭到大幅修正。然而，共和党这两年推出的“挺台”法案非常多，且一个比一个尖锐，总体而言，在台海议题上共和党比民主党更为强硬，因此若前者真赢得两院，如上所述，不能排除再度将敏感的主权条款放上台面，好与民主党“交易”些什么。

如果两党于此谈不拢，拜登拒绝签署也没用，共和党会将自己属意的“台湾政策法”版本安插在必须通过的大型法案里，如“国防授权法”，强渡关山。

事实上，“台湾政策法”在两院各有一个版本，因此即便民主党仍保有参议院多数，仅失去众议院，共和党想大闹天宫，技术上仍是办得到的。

由于事涉美国从内政到外交各种议题上两党的交手，交易品项繁多，所以才说“重拳”与“超级重拳”的差异不好判断，最简单的思想因应，就是只要共和党赢得一院，就需当成最严峻的局面来看，并做好准备。

不好判断的还不只是台海议题，连俄乌冲突的立场，两党内部也都出现分歧，这便是外界看当下美国政治最棘手之处，不但一切都处于动态变化，且变化快速，毕竟，终点是2024换届大选，而沿途不确定之事多如牛毛。

但无论怎么变，最起码外界会看到美国两党在台海议题上一致的强硬姿态，台面下的相互背刺不会改变姿态，只会改变国会系统对行政系统的压迫强度，表现在外的，就是白宫在台海议题乃至更广泛的对华议题上，更为夸张的言行不一。

换言之，烦不胜烦，就是北京将面对的前景。

另一方面，在对台政策上，华盛顿嘴巴说的都不算，美方一切作为都服膺“掏空台湾，武装台湾”战略，表“赞”实“踩”，以确保统一前高速榨取台湾省的剩余价值，统一时再榨中国一次。关于此，美国两党也有高度共识，无论拜登跛脚与否都一样。

如果共和党大胜，佩洛西窜访对民主党而言就是白忙一场，甚至大扣分，但真需提防的恐怕是，对共和党而言，这是“必须复制的前例”，势将搞一场至少不相上下的大戏，才足以作为竞逐总统宝座的杠杆。

结语

美方的困局是，现在其他国家都无法确定与美国签署任何协议，是否能有延续性——如伊朗对与美签署核协议的看法——若真发生了朝小野大的局面，这种不信任的情绪只会扩大，逼得拜登只好不断加演失智戏码，粉饰跛脚的窘境。

也就是说，与跛脚的美国总统谈正事，有点浪费彼此时间。

当然也不能排除民主党只失一院，甚至保住两院的奇迹。但奇迹不常发生，拜登就算只跛一脚，前景也是颠簸，而且会连累他国。未来两年，在美国霸权辐射范围内的国家，都得绑好安全带，如果有的话。

“你不能只在赢了的时候才爱国 ”，此言里的隐形对手是MAGA共和党人，也适用于外国对手，但我们知道，只有当现在的美国失败，我们才能更好地爱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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