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拉德琴科：西方的困惑——中俄关系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文/谢尔盖·拉德琴科 译/观察者网 由冠群】

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来说，怎么用代词很重要。他喜欢称某些别国领导人为“ty”，而不是更正式的“Vy”，以此来显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安格拉·默克尔、伊曼纽尔·马克龙、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和维克多·欧尔班都被他用这种亲密的方式称呼过。但普京先生却一直用正式的代词称呼他的“好朋友”习近平主席。他们见过38次面，最近一次是2月4日在北京。

然而撇开这些繁文缛节，中俄在政治上对国际事务有着相同的看法，并都致力于深化中俄关系。双方都表示，中俄关系现在处于历史最好时期。

2月4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同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会谈 图源：新华社

这种关系是平等的。诚然，在经济上，中国和俄罗斯不处于同一量级。中国的经济规模大约是俄罗斯的六倍。中国是俄罗斯最大的贸易伙伴，但俄罗斯却挤不进中国贸易伙伴的前十之列。然而，俄罗斯的善意对中国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俄罗斯是中国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之一，而且俄罗斯仍具有相当大的国际影响力。这使得普京在处理中俄关系时拥有了一些筹码，尽管这些筹码与俄罗斯的经济影响力不成正比。

俄罗斯的核实力以及它在联合国安理会拥有的常任理事国席位，还有最重要的是，它愿意展示自己的军事实力（比如它在乌克兰周边集结了军队，最近又在哈萨克斯坦闪电般地部署了“维和人员”），所有这些都在提醒北京，俄罗斯不会轻易扮演中国小弟的角色。

任何分出高低贵贱的尝试都会适得其反。毕竟，这就是上世纪50年代中苏联盟破裂的原因：莫斯科期望中国屈从于苏联的全球战略，而北京却不愿低头。现在，北京没有也不能指望莫斯科会屈从中国。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友谊可能会比斯大林和毛泽东建立的联盟更长久。

中国和俄罗斯并不把他们的关系称为联盟。他们并没有像北约宪章第5条规定的那样相互提供安全保障。他们是互相支持的，但却没有结盟，这种安排让双方都有了一定程度的灵活性，允许他们根据不同情况选择立场一致还是不同。

最近几个月，北京和莫斯科频繁采取一致立场。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为他们的关系构建一个意识形态参照系，其基础是相似的价值观和对长期历史趋势持有相同看法。有趣的是，普京和习主席继续声称，中俄伙伴关系不受制于两国共有的意识形态，这与他们所认为的西方集体性意识形态僵化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最近在北京发出一份联合声明，质疑西方对“民主”和“人权”的定义是否准确。他们借用反殖民主义的言辞，声称西方代表着专横的“少数派”，其政治观点并“不被国际社会所接受”。

尽管言辞大胆，但有证据显示，中俄领导人只是希望改革，而不是替换掉目前这个国际秩序。他们的愿景基本上是保守的。普京在一次重要的谈话中也表明了这一点。他说，他希望扩大联合国安理会的作用，特别是五个常任理事国决策国际事务的作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一位谴责西方拥有过时冷战思维的领导人却在试图发展那些冷战前建立的制度，而这个制度却并没有反映出当今国际政治中的权力格局。

普京专注于阻止北约进一步东扩，这是他威胁乌克兰的潜在动机，也是几十年来他所抱有的保守愿景之一。这反映了前苏联领导人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青睐的欧洲安全概念。勃列日涅夫害怕中国，在他当政期间，中苏两个邻国甚至爆发了一场短暂的边境冲突。相比之下，普京已经获得了北京的支持，共同反对北约东扩。

关于中俄联合的最大问题是，它能否在瞬息万变的地缘政治形势下持续下去。中国支持俄罗斯反对北约东扩是一回事，因为这样做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但如果俄罗斯决定入侵乌克兰，要中国帮助俄罗斯逃避经济制裁就要另当别论了。俄罗斯支持中国反对去年公布的澳英美三国防务条约奥库斯是一回事，但在南海发生冲突或在中印发生冲突时支持中国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毕竟莫斯科与印度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俄中关系越密切，两国就越认为他们在必要时可以同舟共济。但是，随着旧式的地缘政治对立重现欧亚，中俄很快就会发现游走在正式结盟与盟而不宣之间有多么的痛苦。

（观察者网由冠群选译自英国《经济学人》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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