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多年的印度海军AIP潜艇招标，如今竞标方几乎跑光

据《印度时报》旗下《印度经济时报》15日报道，俄罗斯已经表示不会参与印度海军正在进行的新型常规潜艇采购计划，并确认印度政府已正式获悉该决定。至此，印度海军P75I常规潜艇计划当中的绝大多数竞标方，均已表示退出项目或因不符合技术要求而难以继续参与。

报道截图

P75I常规潜艇项目前身P75始于1997年，印度国防部批准在P75总计划内采购24艘常规潜艇。1999年，又被重新调整为P75与P75I两个并行项目，计划建立两条“并行的生产线”，使用来自不同外国供应商的技术转让进行建造。

相较而言，由于P75项目没有硬性规定要求具备不依赖空气推进（AIP）能力，P75计划进行得“相对顺利”一些，2005年，印度与法国海军出口公司阿马里斯（Armaris，后成为法国海军集团的一部分）签订一系列技术转让协议，协议中写明在将印度马扎冈造船厂建造六艘常规动力潜艇，价值24亿欧元，原计划自2012年起的五年内交付完成。这款以“鲉鱼”级（或翻译为“天蝎座”级）为原型的潜艇被印度海军命名为“卡尔瓦里”级，首艇2006年12月14日切割钢板，2015年10月28日下水，2017年12月14日服役。该型潜艇目前已有五艘下水，其中四艘已经服役。尽管印度此前曾计划在“卡尔瓦里”级最后两艘增加AIP能力，但最后未能实现。

2017年12月，“卡尔瓦里”级首艇“卡尔瓦里”加入印度海军服役

与P75不同的是，P75I项目则相对缓慢一些。2008年，印度海军第一次发出了P75I潜艇的信息邀请书（RFI），而P75I项目中明确要求六艘潜艇需要具备AIP与对地打击能力。这次的邀请书发给了法国阿马里斯、德国霍兹瓦尔德-德意志造船厂（后成为蒂森克虏伯海洋集团一部分）、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三家企业。在印度2017年再次发出的信息邀请书中，外国企业增加到了6家，包括法国海军集团、德国蒂森克虏伯海洋集团（TKMS）、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瑞典萨博-考库姆、西班牙纳凡蒂亚公司与日本三菱重工，其中西班牙纳凡提亚与三菱重工并未在截止时间之前做出回复。2019年6月，韩国大宇造船海洋（DSME）受邀进入P-75I项目，同年7月西班牙纳凡蒂亚也作出了回应，截至此时，参与竞争印度海军P-75I常规潜艇的外国企业有6家。在早年间的的方案中，可能是因为AIP潜艇技术水平较高，加上印度此前没有建造甚至使用的经验，出于保险起见，采用了前若干艘整艇进口、后若干艘由印度国内建造的安排，但随着近年来Made By India的“政治土壤”不断扩大，到了最终版本的计划，P75I与P75一样，六艘潜艇将变为全部由外国公司转让技术的方式，在印度本土进行建造。

曾经向印度提供过877“基洛”型潜艇的俄罗斯，打算为P75I项目提供在自用版677“拉达”级基础上发展的“阿穆尔”常规潜艇，在2009年的莫斯科航展（MAKS）上，俄罗斯就展出了“阿穆尔”系列潜艇的模型，其中“阿穆尔-950”的模型上还带有“布拉莫斯”反舰导弹垂直发射装置，显然是俄罗斯在接到2008年的首轮信息邀请书之后，为进一步推销而做出的展示。

2009莫斯科航展上的“阿穆尔-950”潜艇模型，为显示对P75I项目的重视，特地在潜艇后部增加了“布拉莫斯”导弹垂直发射模块

已经与印度在P75项目上有过合作的法国海军集团则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法国将在“梭鱼”级核潜艇基础上开发一种常规动力版本，而另一种则是在“鲉鱼”级常规潜艇基础上进行进一步升级，而西班牙纳凡蒂亚造船集团则拿出了与“鲉鱼”设计十分类似的S-80型常规潜艇。（某种意义上来说“鲉鱼”与S-80确实存在不小的血缘关系，为此西班牙纳凡蒂亚与法国海军集团前身DCNS还曾对簿公堂）

马来西亚海军的“鲉鱼”级潜艇

西班牙S-80常规潜艇

以上三家所提供方案的虽均号称具备AIP能力，但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算是“画饼”。俄罗斯在自用的677“拉达”级上预定使用的燃料电池AIP系统一拖再拖，首艇以及二、三号艇并未安装任何AIP装置，何时能在后续艇上装艇仍不清楚。法国虽有“潜艇自主式能源模块系统”（MESMA）AIP技术，不过法国海军自用已无常规潜艇，作为一款纯出口用艇，“鲉鱼”之前也无任何买家选装此AIP模块。西班牙的S-80倒是自用装备，可西班牙海军的首艇S-81“艾萨克·佩拉尔”号，虽然2005年就已开工，但建造进度一再推迟，今年才刚刚进入海上试验阶段，交付更是要等到明年，其AIP系统的实装也不断“跳票”，目前预估其三号艇和四号艇才能装备上AIP系统，但哪怕按照乐观估计，这两艘安装AIP系统的潜艇也要等到2026和2028年才能服役。以上这些竞争方，虽都号称其AIP系统已在陆上完成试验，但并未装艇的现实实在无法满足印度方面对于P75I项目的规定需求，退出倒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不过已有实际装艇AIP系统的竞标方这边也出了问题，就在2019年7月西班牙纳凡蒂亚刚刚加入P75I项目之后两个月，2019年9月，瑞典的萨博-考库姆就宣布退出了P75I项目。萨博-考库姆原定用于参与P75I项目的型号是A26型潜艇，在2014年被萨博收购前，考库姆曾经为瑞典海军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型采用斯特林机AIP推进系统的“哥特兰”级常规动力潜艇，目前世界上采用斯特林AIP推进系统的现役潜艇绝大多数都源自于考库姆公司的技术，所以论艇用AIP的经验，不可谓不深厚。但据印度媒体The Print报道，萨博在彻底检查过项目意向书内的条款之后，决定不再参与P75I项目，萨博对媒体表示，退出理由是印度在项目中对外国企业开具的条款过于苛刻：一方面要求在与印度本地企业组建的合资公司当中，印度企业股份要占比51%，但另一方面，项目中的大部分责任义务仍然要由提供技术的企业承担。

“哥特兰”级是最早的实用型号AIP潜艇

A26型潜艇想象图

德国蒂森克虏伯海洋集团TKMS，作为在建造AIP推进常规潜艇方面同样经验丰富的企业，参与P75I项目的是其拳头产品214型潜艇。不过在去年8月20日，印度经济时报报道，德国蒂森克虏伯方面也萌生去意，表示“除非印度方面的招标条件进行重大修改，否则将不会与印度合作伙伴做进一步接触”。其理由大抵与两年前退出的萨博-考库姆没什么区别，也受困于合资公司股权比例以及印度对竞标方过于严苛的责任追究要求。虽然德国方面并没有进一步回应印度经济时报，但有消息人士称，TKMS的担忧还有这样几个方面，印度方面要求首艇国产化率达到45%，第二艘艇国产化率则要提升到60%，以及印度方面开出的4300亿卢比（笔者粗略按照2021年8月20日当天汇率换算，约合375.47亿元人民币，或约合57.3亿美元）预算，即便考虑到潜艇在印度本土建造，也仍然过低。

希腊海军214型潜艇

至此，仍未表态退出项目的就只剩下了韩国大宇（DSME），参与竞标的产品据信是MADEX 2019上展出过的DSME3000型常规潜艇，类似西班牙S-80与法国“鲉鱼”之间的情况，DSME3000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视作德国214型潜艇的韩国自主发展型，依托专用的导弹发射装置而具备更强的对陆打击能力，是韩国方面的首要卖点。然而据印度的国防采购程序，禁止在仅有一个供应商的情况下进行招投标作业，更糟糕的是，韩国虽然没有表态“不玩了”，但据称也私下表示对技术转让的条款“感到担忧”，须知，在近年来的国际军贸市场上，韩国常以乐于进行技术对外转让的面目示人，也是韩国军贸产业一大重要卖点，要知道此前韩国与印度在K-9自行榴弹炮等项目上进行了不错合作，更是一度成为了Made By India的标志性成果之一。这样一个在对外军贸技术转让上近乎予取予求的、与印度还有尚且不错合作经历的韩国都能表示“有些担忧”，无法看到标书条款的笔者，实在是无法想象印度人究竟提出了多么离谱的条件。

MADEX-2019上展出的DSME-3000型常规潜艇 图源：Naval News

尽管俄罗斯在官宣退出P75I项目时，提出了出于补偿或者替代，可以为印度提供升级877型潜艇或者出售636型最新改型潜艇的建议，但对于印度来说，为海军装备有AIP系统的先进潜艇，一方面是印度作为“印度洋强国”不可丢的“脸面”，而另一方面，印度对手的先进潜艇也在不断增加，印度在“潜艇竞赛”中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现实。2015年，巴基斯坦决定购买八艘S20P型常规潜艇，这些具备斯特林AIP推进系统的潜艇被巴基斯坦命名为“汉果”级，其中前四艘整艇进口，后四艘在巴基斯坦国内船厂建造，虽然巴基斯坦并不经常透露该型潜艇的建造进度，但去年12月9日巴基斯坦在卡拉奇造船和工程公司进行了“汉果”级五号艇“阿米德·塔斯尼姆”号的钢板切割仪式，而在“泛印度洋”区域，泰国海军也即将收到他们自己的S-26T型AIP潜艇。

2021年12月9日，“汉果”级五号艇，“阿米德·塔斯尼姆”号在卡拉奇举行钢板切割仪式 图：巴基斯坦海军

其实区区六条AIP潜艇，建造并出售整艇，对于以上这些供应商并非是多困难的事，然而对于印度来说，出于Made By India的自尊心，以及无谓的刁难，使得印度逐渐为自己的潜艇部队挖了一个“大坑”，就连印度媒体都在自己的文章中承认，如果不改变现有的招标条件，这一桩潜艇采购案，也注定难以见得什么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