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凯桓：俄白联合军演，明示和暗示都很有意思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薛凯桓】

2月10日，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联合军演“联盟决心-2022”联合演习，于白俄罗斯境内正式开始。

在乌克兰局势扑朔迷离之际，俄罗斯和北约、欧盟会谈没有进展之时，这次俄白军演自然又调动起了大家的紧张神经。

演习的任务和位置分布

2月9日，来自俄罗斯的军事装备和士兵抵达白俄罗斯。俄罗斯国防部副部长亚历山大·福明1月18日表示，参加演习的人数没有超过2011年《维也纳文件》规定的限制。根据这份文件，为了不在欧洲制造额外的紧张局势，两国参与演习的士兵人不得超过9000名士兵。因此，两国士兵的总数肯定没有超过这个数字。不过，目前尚不清楚白俄罗斯和俄罗斯参演人员的比例——这些信息尚未公开。

此次演习，白俄罗斯和俄罗斯安全部队制定了特别重要的国家设施、国家边界的保护、武器运载通道的封锁、空域的保护以及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统一防空系统的验证等任务。他们还将解决模拟敌人破坏和侦察小组破坏的威胁。

演习将在奥布兹-莱斯诺夫斯基、奥西波维奇、布列斯特、戈日斯基、多马诺夫斯基等地的军事训练场举行，计划使用巴拉诺维奇、卢尼涅茨、利达和马丘利希等市的机场。因此，该演习将几乎覆盖白俄罗斯的整个领土。

俄白联合演习地点，图自俄国防部

暗示

此次军演将持续十天，于2月20日星期日结束。第一阶段演习将在布列斯特的军事训练场演习合成兵种战斗，白俄罗斯特种作战部队将与模拟敌人的伊万诺沃空降师的伞兵一起，演习被西部敌人封锁的情况下，如何得到东边炮兵的火力支援。

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参观了演习的第一阶段。有意思的是，绍伊古还专门单独提示了军演观察者们注意反坦克导弹系统的能力。反坦克导弹系统“Kornet”及其修改版可以从固定装甲和地面发射，而且部署时间不到一分钟。在穿甲和射程方面，这种短号反坦克导弹系统在世界上没有类似的存在。所有外国竞争对手，包括著名的“标枪”，在所有关键参数上都不如它。

俄罗斯还向白俄罗斯转移了两个S-400防空导弹系统部队和一个Pantsir-S防空导弹和火炮系统部队，以及12架Su-35飞机，其他类型的设备及其数量尚不清楚。苏-35S战斗机欧空也被转移到白俄罗斯，俄罗斯航空航天部队的机组人员正计划在白俄罗斯机场降落，并与白俄罗斯专家共同准备训练白俄的飞行人员。

在此期间，双方部队将重新进行部署，并在白俄罗斯领土上组建联合部队。除此之外，双方还计划进行确保白俄重要国家设施的保护和防御，还有空中边界的保护等训练任务。

虽然俄白双方都否认了演习的针对性和假想敌，但出现在演习中的武器装备可谓处处在暗示。无论是“Kornet”反坦克导弹系统还是S-400防空导弹系统这种杀器，亦或是演习场景中的“西部封锁”，这一切的矛头都在直指西方的军事力量。

明示

如果上面的内容是俄白双方暗示的话，那下面的内容就是明示了。

此次演习的名称参考了美国的大西洋决心行动。该行动是2014年4月美军的一次行动，旨在加强美国在东欧的军事存在，这明示了俄白军演反对美西方的“联盟”以应对“大西洋决心”的含义。

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名词也成了这次演习的“明星”。根据演习背景的设定，演习对抗双方一方是“北方联盟”，这一联盟由两个存在组成（“波利西亚共和国”和“北方联邦”）；另一方是“西方联盟”，包括尼亚里斯、波莫瑞亚和他们控制的第聂伯罗维亚恐怖组织。

根据设定，“西方联盟”试图破坏“波利西亚共和国”的局势，以改变其政治领导层并力图实现“北方联盟”的解体。当“西方联盟”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引发“北方联盟”的内部冲突时，“西方联盟”利用被其控制的恐怖组织和“波利西亚共和国”内部的反对派，挑起了“北方联盟”和相邻的“第聂伯罗维亚”组织的武装冲突。

“西方联盟”以维和行动为借口，军队开始进驻“第聂伯罗维亚”组织，控制其西部多个地区，并要求“波利西亚共和国”停止侵犯民主权利、释放政治犯、将权力移交给“真正国家领导人”等。在“波利西亚共和国”拒绝接受这些无理要求后，“西方联盟”在短时间内组建了一个军事集团（一部分军队部署在第聂伯组织的西部领土上），并迅速发动了对“北方联盟”的侵略。

在演习背景设定中使用的“尼亚里斯”（Neris）和“波莫里亚”（Pomorie）等名字，非常具有俄式幽默感。Neris显然是指代立陶宛，因为Neris是立陶宛对维利亚河的称呼，它起源于白俄罗斯北部，流经维尔纽斯，最终流入内曼河，而Pomorie很可能是指代波兰（与波兰的波美拉尼亚地区发音很像）。

在为演习提供的地图中，也可以发现更多的这种幽默：“Neris”的军队驻地位于白俄罗斯的西北部（与立陶宛相对白俄罗斯的地理方向相同），“Pomorie”的驻地位于正西部（与波兰相对白俄罗斯的地理方向相同）。第聂伯罗维亚恐怖组织，从其名字和演习中的驻地位置来看，显然是指代乌克兰。这个“恐怖组织”在演习地图上绘制于白俄罗斯南部和西南部的西部领土上，这显然是指代目前主导乌克兰政治的乌克兰西部地区。直到1939年，乌克兰西部地区都是波兰的一部分，所以这里暗示目前的乌克兰当局是“波兰傀儡”的意味也十分明显。

新的俄白联盟军事理论指导

除了这些很有意思的明示之外，还有一个应该提到的“明示点”，就是双方新军事理论的出炉。

2月初，俄白双方共同颁布了新的白俄罗斯和俄罗斯联邦军事理论文件。这不是第一个这样的文件，早在2001年，俄白双方就批准了类似的文件。与过去不同的是，当前新颁布的版本有许多符合时代特征的创新，也彰显着俄白军事合作新纪元的开始。

早在2021年11月，两国总统就通过了白俄罗斯和俄罗斯联盟的军事学说，并批准了28个双边一体化计划。然而，这份文件仅在本月初才在俄罗斯联邦国家常务委员会的网站上向公众展示。

文件指出，过去20年，俄白两国的所属地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乌克兰局势持续动荡、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日益军事化、俄美地缘政治对抗加剧、北约东扩不断加强、以及“不友好者”利用信息和技术进行渗透攻击，这给俄白联盟的安全带来了新的威胁。

因此，新文件的发布具有鲜明的时代发展特色。文件本身也强调了这一点：

“由于世界主要大国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和个别国家的利益冲突，俄白联盟周围正在发展的军事政治局势的特点，是全球和地区安全领域的负面进程都在不断增加。”

2001年发布类似文件的主要目的，是确保俄白双方的领土完整和主权。在那份文件中，俄白双方面临的军事威胁以及全球挑战被写的很清楚，算是一个纲领性的文件。而在新发布的版本中，提出了新的威胁，加入了更多细节：“不友好者”试图改变价值取向和发展模式；从国际治理上反对发展俄白联盟、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欧亚经济联盟等；俄白边境附近有发生代理人军事冲突的风险；北约增加在俄白边境兵力部署的行为有增无减；除武力外，“不友好者”还发动各种形式的反对俄白国家制度和文化的斗争。该文件还专门针对外部军事危险单独设置了一节。

因此，这份文件提出的解决意见包括：加强俄白两国的常规军事潜力；针对与俄白联盟相邻的各国建立“高度准备就绪”的武装机动部队；整合两国的军事理论、战略理论和其他有关学说。文件中对与两国和其他国家间矛盾的规定也很吸引眼球：如果个别国家拒绝参加军备控制领域的国际条约，两国保有维护国家最基本利益行动的自由；出现上述情况并有足够风险时，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使用将不再有硬性限制；俄白联盟边界附近应建立和部署足够的战略导弹防御系统等。

军事领域长期以来被公认为是白俄一体化的火车头，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俄白双方几乎没有任何争议和矛盾的领域之一。俄白双方的军事合作所设定的权利和义务，几乎都在实践中得以实施，而不是像其他很多领域那样合作只限于纸面上。因此，俄白更新军事理论文件是一个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姿态。这一文件所体现的精神，几乎全部显现在了正在举行的俄白“联合决心”军演上。

但在军事整合的火车头背后，则是对20年来俄白联盟未实施的其他相关文件和协议进行的“补救”。这将为俄白联盟赋予新的含义，推动两国人民之间文化、人道主义和政治关系的发展——这也是俄白此次联合演习的最大意义所在。

现实威胁来了，不反击能行吗？

俄白不断军演的根本立足点，是近年来俄白双方都不断恶化的外部军事政治局势。

几十年来，美西方一直在欧洲制定这样那样的计划，其结果无非是北约东扩，这一行动的高峰体现在2020年白俄罗斯的总统选举风波和后续的刺杀白总统以及运动员叛逃事件。在此之后，白俄罗斯与美西方的关系彻底决裂，白与乌克兰、波兰、波罗的海三国等国家的关系不断恶化，与欧盟的东方伙伴关系也事实停止。

俄白共同面对的现实威胁，成为了这一系列俄白联合军演的源头。根据最近白俄罗斯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维克托·古列维奇少将的说法，作为美国和北约“大西洋决心”以及增强前沿存在的一部分，美国和北约从2020年开始在白俄罗斯边境附近增派超过1万人和300多辆坦克的部队，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部署美国中程和短程导弹的风险“无法忽视”，侧面证明了俄白联合军演的针对对象。

此外，日前北约和西方国家有人呼吁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永久部署美国和北约军队，并要求将战术核武器从德国转移到波兰部署。

据白俄罗斯国防部称，以应对移民危机为借口，波兰已将23000名安全官员和“相关人士”拉到白俄罗斯边境，其中包括波军第11装甲骑兵、第12、第16、第18机械化师、波兰国土防卫部队等。

立陶宛更是在白俄罗斯边境附近集中了4000名安全部队，其中包括来自“铁狼”机械化旅和立陶宛国土防御部队的1200名军人。此外还有拉脱维亚的900人，其中包括拉脱维亚国土防御部队机械化旅的150名军人。这一切都成为了俄白双方考虑西方威胁并举行军演应对的缘由。

产生的结果就是，白总统卢卡申科在军演举行前就声称，他将从俄罗斯购买S-400远程防空导弹系统和几个伊斯坎德尔作战战术导弹系统。他还再次强调，如果北约在波兰采取类似措施，在白俄罗斯出现核武器“也不是不可能”。

除白俄罗斯与美西方关系的恶化这一背景外，军演的另一个背景就是去年12月俄罗斯向美方提交了俄联邦与北约安全保障条约草案。俄罗斯要求美国和北约提供法律保证，拒绝北约进一步向东扩张，前苏联国家不得加入北约，以及北约不得在前苏联国家的领土上建立军事基地等。

然而，在2022年1月下旬俄罗斯收到的美国和北约对安全保障提案的书面答复中，并未回应俄罗斯的根本关切。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去年12月底表示，如果北约拒绝提供安全法律保证，俄将采取军事技术应对措施。

而此次的俄白“联合决心”军事演习，就是这种“军事技术应对”的落实，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已经展现了抵制北约东扩和渗透的强硬态度和联盟姿态，这显然不是北约能接受的，也成了北约相关方最近“气急败坏”的原因。

虽然未来局势将如何发展还有待商榷，但北约近期的“嘴硬”，则完美体现了其“骑虎难下”的窘境。拱火“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论，换来的却是俄白真实的强硬回答。现在，俄白双方已经用军事演习的方式把球已经踢到了北约一边，而北约如何找到方法破局，就是我们应该关注的下一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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