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臻：当马斯克手握“百官行述”_风闻

原刊于2022年12月9日《联合早报》

https://www.zaobao.com/forum/views/story20221209-1341703

大概政治人物都有一点不想为外人知的家族过往，美国总统拜登亦然。12月3日，刚刚收购了推特的马斯克，曝光了推特在2020年美国大选时，故意压制淡化拜登儿子亨特·拜登的负面消息后，又称自己因此被暗杀的风险很大，把舆论推上了高潮。白宫新闻秘书则回应马斯克披露此事是“不健康”的，且推特“正面临非常真实且非常严重的问题”，因此是顾左右而言他。在另一边，吃了暗亏的特朗普怒不可遏，声称“所有规则、章程和法规，甚至包括宪法（的条款）”，“都可以终止”。围观此事，看点甚多。

首先，推特对于美国政治的渗透力和影响力与日俱增，已几乎等于“政治”本身，或者干脆说推特姓“政”。透过亨特·拜登丑闻事件，回看推特前总裁杰克·多尔西说过的：“现代技术正在对社会交际的各个领域都提出重大挑战。至少，推特现在希望限制付费广告对政治舆论形成的影响”，颇为打脸。别人以为它是中立的，其实不是。它可以通过审查、限流、屏蔽、删帖、冻结账户等措施，去干预美国现实政治，甚至可以干涉总统选举——这些它已经做过了。皮尤研究中心2022年的一项研究数据可以作为旁证，有将近25%的美国成年人使用推特，其中33%的人在推特上谈论政治，这高于2019年的13%。

其次，不差钱的马斯克收购推特是因为个人抱负。套用马斯洛“人的需求”五层次理论，马斯克收购推特的需求是最高等级的“自我实现”——实现理想和目标，获得成就感。现在回想他收购推特的过程，上演了近一年的拒售反悔强卖。但马斯克在10月28日完成了这笔交易的一个小因素，或是后面11月8日就是美国的中期选举（主要原因是10月28日已接近交易截止时间）。

今日的马斯克有点类似电视剧《雍正王朝》中拥有“百官行述”（掌握官员把柄）的任伯安。在电视剧中，老四胤禛说任伯安“小则逞其私欲予取予夺，大则图谋不轨犯上作乱”，那么拥有了政治大杀器推特的马斯克，未来政治能量自然不容小觑。

最后，马斯克这次爆料并非先声夺人的起手式。双方互动已颇有些来回，自拜登上台以来，马斯克与他一直不和，甚至称他为“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的傀儡”。

马斯克曾在一封邮件中挑明“不和的概念并不完全正确，拜登经常明显地忽视特斯拉”。10月初，马斯克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认为，已经79岁的拜登年纪太大无法竞选连任；10月11日拜登表示，接掌了推特的马斯克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和技术关联值得关注。拜登又说“（马斯克）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我不会做这样的假设。”——这话看似滴水不漏，其实已口出威胁。11月8日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前一天，已收购推特的马斯克明确选边站队，发推建议投票给共和党。11月30日，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在参加《纽约时报》举行的一个活动时表示，如果马斯克收购推特案引起国家安全关切，就应当审查。12月7日，拜登出席亚利桑那州台积电的移机典礼，科技界巨头众星云集，但偏偏没有马斯克……“笑傲王侯”的马斯克与拜登继续缠斗下去，也是题中之义。

有评论直言，收购推特使马斯克拥有极大的政治影响力，这意味着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科技公司的CEO已成为现代媒体历史上最重要的政治守门人。”如果说马斯克最大的个人符号就是“变革”，对于华府驴象群英而言，在政治舆论场新生态中，如何适应马版推特，颇具看点——民主党可打压，但不能无视；共和党虽欢迎，但“关心则乱”。而发布宣言让“人类拥有一座公共的数码城镇广场”，恐怕只是马斯克作为理想主义者的一面，未来“屠龙”的勇士自己是否会变成龙？犹未可知。（2022.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