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美国青少年枪手的父母们_风闻

高地公园的居民悼念遇难者。

在一名枪手在7月4日的游行中开枪几天后，阿尔贝托·富恩特斯（Alberto Fuentes）来到市中心的一处遇难者纪念场所，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21岁的嫌疑人的父母能阻止这一切吗？

“这孩子有问题，”40岁的富恩特斯说。“我也有孩子，如果我看到了什么，我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家长们有义务做些什么。”

数以百万计的美国父母现在担心他们的孩子成为大规模枪击事件的受害者。但是，对于那些孩子（几乎都是儿子）扣动扳机的父母来说，他们面对的是另一个噩梦。

一些人在袭击发生前数月甚至数年都在担心儿子的心理健康，并曾寻求过帮助，但无功而返。可是研究人员指出，**大多数家长在袭击发生前都没有向当局发出警报，这些家长可能会因为他们忽视了警告信号，甚至帮助儿子获得了致命武器，**从而面临蔑视和指责。

惨剧发生后，一些父母离开了小镇，隐姓埋名。少数人讲述他们的故事，以警醒世人。

安德鲁·所罗门（Andrew Solomon）是一名作家，他采访了袭击哥伦拜恩高中（Columbine High School）和桑迪·胡克小学（Sandy Hook Elementary）的枪手的父母。他说，“想到自己可能是某个随机暴力事件的受害者，就已经足够可怕了。但想到你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孩子造成了这一切而被人戳脊梁骨，这也是一种可怕的命运。”

高地公园枪击案嫌犯的父母目前正在接受调查，这起枪击案造成7人死亡，多人受伤。执法官员公布了记录详细，表明这名父亲在2019年为儿子获得枪支许可证做了担保，尽管据说他的儿子曾试图用砍刀自杀，而且在他威胁要“杀死所有人”后家人也曾报警。这位父亲表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并对所发生的事情感到震惊。

家长会被起诉吗？

在美国最致命的大规模枪击事件中，越来越多的凶手都是十几岁或20岁出头的年轻人，检察官和研究人员正把注意力集中在父母身上，试图弄清他们的儿子是如何变得激进的，哪些干预措施可能阻止了他们，以及无视明显警告或向孩子提供枪支的父母是否应该承担刑事责任。根据暴力项目的数据，**自1966年以来，50多名25岁以下的年轻人在公共场所杀害了至少4人。**该数据不包括帮派活动、抢劫或其他潜在犯罪造成的大规模杀戮。

当孩子不小心用存放不当的枪支射伤自己或他人时，父母有时会被指控玩忽职守或过失杀人。但在孩子们疯狂开枪后，父母被起诉的情况要少见得多。

但最近的一些案件表明，这种情况可能正在改变，因为执法部门正在寻找新的方法来应对大规模枪击事件的激增。

伊利诺伊州帕克里奇（Park Ridge）的警察局长弗兰克·卡明斯基（Frank Kaminski）说，“父母要为孩子的行为承担多少责任，这是一个未知的领域。”他补充说：“我完全支持让每个人都为枪支负责。”

去年，密歇根一名15岁的少年被控屠杀四名同学，他的父母被控过失杀人罪；他们拒不认罪。2018年，一名29岁的男子在纳什维尔的一家华夫饼屋疯狂杀人，他的父亲是伊利诺伊州居民，他在该州被控非法提供枪支。

官员们表示，华夫饼屋枪手曾因精神健康问题接受治疗，后来失去了在伊利诺伊州拥有枪支的授权。他们说，此后他把枪支的所有权转移给了他的父亲。当局说，儿子搬走后，父亲还给了他一把步枪，他们说这是犯罪行为。

但华夫饼屋枪击案凶手的父亲杰弗里·赖因金（Jeffrey Reinking）的律师迈克尔·杜贝特（Michael Doubet）表示，在确定父母的责任时，有必要区分少年犯和合法成年人。赖因金被判非法运送枪支目前正在等待宣判。

“当人们超过18岁时，他们就超出了父母的控制范围，”杜贝特说。

该案的检察官凯文·约翰逊（Kevin Johnson）说，如果家人和朋友担心他们认识的人会走向暴力，他们需要“有勇气和常识，坚持到底，并向当局做出适当的报告”。

他补充说：“除非他们愿意这样做，否则当局无法介入并协助，因此也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面对介乎儿童和成年之间的儿子

研究人员表示，一些问题儿童的父母并不总是知道向哪里求助。在儿子的个人心理健康问题演变成暴力之前，他们不太愿意报警，因为他们担心这会对孩子的记录产生持久的影响。

调查人员在2012年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中就看到了这种否认。一份详细的州报告发现，在枪击案发生前的几年里，这名20岁枪手的母亲没有听从医学专家为他进行心理治疗的呼吁，在他的精神健康状况恶化时也没有限制他使用枪支。最终，枪手的母亲南希·兰扎（Nancy Lanza）成为她儿子杀害的27人之一。

2012年，警察在康涅狄格州纽敦市南希·兰扎的家外。一份州报告发现，在枪击事件中被儿子杀害的兰扎，在袭击发生前的几年里，没有听从医疗专家的呼吁，为儿子进行心理健康治疗。

对于年龄处在童年和成年之间的模糊地带的枪手来说，父母的责任问题尤其复杂。**这些人通常仍然住在父母家中，但在法律上已经成年，**他们通常能够通过背景调查，购买威力强大的枪支。

今年5月，一名18岁的少年被控在布法罗的一家超市发动种族屠杀，杀害了10人。他将枪支藏匿在卧室中，在他发表的网文里，他提到担心母亲找到枪。同月，在德克萨斯州乌瓦尔德，同样是18岁的枪手此前一直和祖父母住在一起，他开枪打伤了祖母的脸，然后开车去了一所小学，杀死了19名儿童和两名成年人。

一名家庭律师说，高地公园惨案的嫌疑人罗伯特·克里莫三世（Robert E. Crimo III）过去六个月一直和父亲小罗伯特·克里莫（Robert Crimo Jr.）住在一起，在此之前，他和母亲丹尼斯·佩西娜（Denise Pesina）住在一起。警方称，袭击发生后，他开着母亲的车逃离了小镇，随后被捕。他被指控犯有谋杀罪，并被下令关押不得保释。

枪手的父母都没有受到任何指控。对于是否正在调查老克里莫的问题，当局给出了含糊其辞的回答，称“一切都摆在台面上”。代表儿子的公设辩护律师拒绝就针对其当事人的案件发表评论，也拒绝就其父母是否有罪发表评论。老克里莫和佩西娜的代理律师乔治·戈麦斯（George Gomez）表示，他们拒绝就本文接受采访。

在最近的媒体采访中，老克里莫表示，他与枪击事件无关，也不知道儿子可能在策划什么。

嫌疑人母亲位于伊利诺伊州高地公园的家。根据法庭和警方记录，这家人的家庭生活可能很混乱。

他为自己在2019年给儿子申请枪证做担保的决定进行了辩护，称他遵循了伊利诺伊州为21岁以下的任何人获得枪支持有者身份证设立的法律程序。考虑到父亲的赞助，州警察局表示，他们没有法律依据拒绝儿子的申请。

老克里莫在接受ABC新闻采访时说：“我填写了同意表格，让我的儿子通过这个程序——是他们负责做背景调查。”

州警察局表示，老克里莫签署的文件中有一项条款称，他“应对未成年申请人使用火器或枪支弹药造成的任何损害负责”。

在袭击发生前，父亲在社区里很有名，在镇上经营熟食店，竞选市长失败。他的妻子佩西娜经营着一家自然疗法公司。

克里莫一家的家庭生活可能很混乱。2002年8月，就在犯罪嫌疑人两岁生日之前，警方在玩具反斗城停车场发现了这名幼童独自一人坐在一辆车里。检察官指控他的母亲佩西娜在室外79华氏度的时候，拉上窗户让他独自待了大约27分钟。法庭记录显示，佩西娜达成了一项协议，并花了一年时间接受法庭监督。记录显示，这起危害儿童的轻罪案件没有得到判决。

警方记录显示，嫌疑人的父母有时会大声争吵，警方曾数次前往他的住所，调解一些小纠纷。

在这个过程中，有迹象表明他们的儿子在挣扎。官员们表示，2016年，他在高二开始前不久从高地公园高中退学，此后从未从该校毕业。

“他就像是隐形人，”21岁的凯特·克雷默（Kate Kramer）说，她在高中时就认识他。

求助有时无果

全美大规模枪击事件数据库“暴力项目”（Violence Project）的联合创始人吉莉安·彼得森（Jillian Peterson）说，在大规模枪击事件中，约80%的枪手在行凶前表现出明显的行为变化，比如抑郁、孤立，或者辍学或辞职。

“他们确实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很难往最极端的方向去想，”她谈到许多枪手的父母时说。

当被问及他们是否在调查高地公园犯罪嫌疑人的父亲时，调查人员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研究人员说，枪手的朋友、同学和网友通常首先注意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威胁。但即使他们报告了，也不能保证阻止袭击。在19岁的枪手在佛罗里达州帕克兰一所高中杀害17人之前，执法机构收到了多条线索，警告称他携带武器，可能会向学校开枪。

2014年4月，一名加州母亲发出警告，把治安官的副警长带到她22岁的儿子的公寓。杜克大学研究枪支暴力预防的社会学家杰弗里·斯旺森（Jeffrey W. Swanson）说，当局对他进行了面谈，但他不符合强制住院的严格要求。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22岁的他杀害了6人并自杀。事后，枪手的父亲彼得·罗杰（Peter Rodger）与受害者克里斯托弗的父亲理查德·马丁内斯（Richard Martinez）一起坐下来聊了聊。马丁内斯说，他在自己的车里装满了他儿子的艺术品、奖杯、写作的文章和其他纪念品，他的儿子是个运动健将，喜欢开着天窗开车，让风吹着。

理查德·马丁内斯的儿子在2014年加州维斯塔岛的大规模枪击案中丧生。 

马丁内斯后来公开支持实施更严格的枪支法律。他说，他认为，如果枪手的一些父母没有试图阻止袭击，让他们的孩子有机会获得武器，他们就应该承担刑事责任。

“他们只是想让我告诉他们关于克里斯托弗的事。我就是这么做的，”马丁内斯回忆起与枪手父亲的会面时说。“我们绝口不提他的儿子。”

来源：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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