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四月最残忍”？_风闻

四月最残忍，

从死了的土地滋生丁香，

混杂着回忆和欲望，

让春雨挑动着呆钝的根

冬天保我们温暖，把大地 

埋在忘怀的雪里，使干了的 

球茎得一点点生命

——《荒原》by TS艾略特，查良铮先生译本。

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 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 mixing 

Memory and desire, stirring 

Dull roots with spring rain. 

Winter kept us warm, covering 

Earth in forgetful snow, feeding 

A little life with dried tubers.

-T.S. Eliot, “The Wasteland”

为什么艾略特要说，四月最残忍？

明明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明明“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为什么说，四月最残忍？

艾略特先生写这段诗时，刚经历过一场大疫。

1918年12月，他和妻子都撞上了西班牙流感。

那时一战过了，西班牙流感了，全世界疮痍满目。

大家都产生了精神危机，老年人觉得已有的世界在崩溃。年轻人则什么都不信。

海明威正要去巴黎，开始成为所谓“迷惘的一代”。

DH劳伦斯后来在《查特莱夫人的情人》里描写这一阶段时，认为全人类都快完了。

这是《荒原》诞生的时代背景。

艾略特先生自己则精神不好，在疗养。

人间寻常的四月，是繁衍与更新的时节，是草长莺飞，是初芽花树，是自由自在。

诚如林徽因说，人间的四月天是“希望”。

但在《荒原》里，那是个“冬天保我们温暖”、大地埋在“忘怀的雪”下的语境。死灭在雪下，并不太想醒来。

大概，我猜，在这个语境下，怀抱希望不是好事。

春雨挑逗，回忆欲望，从死了的土地里滋生丁香。怀抱希望生发苏醒——却面临更多失望。

读过这诗后面部分的诸位都知道，苏醒所见的世界，是多么凄凉。

大概，我猜，所以说四月最残忍：

这个美好的春季月份，居然让人产生了希望，希望春天到来后，一切都会变好，世界会生机盎然。

而在那个语境里，希望是残忍的：希望注定只会导致失望。

所以就不该抱有希望，就埋在忘怀的雪里，不要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有点像《圣斗士》里，冥界入口的那句话：

入此门者，须放弃一切希望。

当然，本文其实和艾略特关系不大。我也只是——很不敬地——借他老人家当个由头。

大概，我猜，是这样吧：

对已经不抱希望的人，四月很残忍：居然给了希望又让人失望，赠予空欢喜。

对还肯抱有希望的人，四月不残忍。

纵然失望太多次，但只要还在人间的人，相信一切会好起来，也愿意为一切好起来出一份力，那有希望，总是好事。

这个四月将要结束，但以后的四月，依然可以是一树一树的花开，可以是燕在梁间呢喃，可以是爱是暖是希望。

只要还觉得，希望是可以相信的。

在人间，记住四月有过的一切。

不要轻易将任何东西，埋进忘怀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