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一周战争，历史可能已经转向_风闻

在一周的战争中，乌克兰境内的生活已经被颠覆，但俄罗斯总统普京上周四发起的残酷攻击也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反响，将历史引向一个新的方向，并改变了世界上一些最强大和最富有的国家之间75年的关系。

2月28日，一名乌克兰士兵在乌克兰第聂伯罗市附近的一个检查站。

在德国，数十万人游行支持北约反对俄罗斯侵略的坚定立场。柏林决定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这是一个戏剧性的转变。在过去的70多年里，德国一直回避军事干预，以作为对纳粹种族灭绝和二战的一种赎罪。

在整个欧洲，甚至在坚定的中立国家瑞士，那些严重依赖俄罗斯为他们的房子供暖、为他们的工业供电的国家联合起来，对俄罗斯的侵略行为做出惩罚。就在几年前，一些国家还对逃离中东和北非战争的移民到来表示抗议，而现在，这些国家突然欢迎了数十万难民。

在美国，这次入侵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的团结时刻，除了前总统川普和他在媒体和政界的一些铁杆支持者之外，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都一致谴责普京，并拥护拜登政府对俄罗斯的制裁措施。“在民主与独裁的斗争中，民主国家正在崛起，而世界显然正在选择站在和平与安全的一边，”拜登总统周二晚上在他的国情咨文讲话中宣布。在一周内，乌克兰战争将世界的注意力从新冠疫情、通货膨胀和供应链问题，以及气候变化等更长期的问题上转移开。

改变全球权力格局

地区性战争往往会在战场之外造成严重破坏，例如，美国、西欧大国和俄罗斯也卷入了叙利亚内战。**但乌克兰战争几乎立即改变了全球权力格局，**部分原因在于普京的核武力恫吓，部分原因是近年来全世界在贸易、技术、媒体和政治方面的联系已经发展得如此紧密。

一名乌克兰士兵在哈尔科夫郊区检查一辆被摧毁的俄罗斯军车。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你已经看到了根本性的转变，因为欧洲人意识到他们必须为自己的防务承担更多责任，”前美国驻乌克兰大使、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与合作中心研究员史蒂文·皮弗（Steven Pifer）说。“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你看到德国对俄罗斯50年来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弗说，在俄罗斯入侵的前一天，“没有人预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各国在对俄罗斯的严厉制裁上团结一致，德国态度出现大转变，瑞士加入欧盟的制裁，美国人民团结在乌克兰人周围，甚至跨越了党派和意识形态的界限”。与俄罗斯关系密切的国家拒绝加入西方国家对莫斯科实施制裁的行列，但也没有完全支持普京的举动。印度的大部分先进武器都依赖于莫斯科，在联合国谴责入侵的投票中，印度投了弃权票。迄今为止，所有针对莫斯科的联合行动都没有让普京偏离他的目标，那就是推翻乌克兰的民选政府，迫使这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回到俄罗斯的轨道。

但是，除了将俄罗斯从国际社会中孤立出来，并对地球上三个主要核大国之一进行经济和地缘政治打击之外，针对普京的非军事行动的迅速一致使许多国家的领导人相信，全球权力动态已经进入一个惊人的、也许是持久的变化阶段。

改变人民和国家行为

战争，特别是具有着世界大战和核冲突前景的战争，具有改变人民和国家行为的独特力量。世界各地的人们在网上观看了这场战争，视频中显示乌克兰人站起来抵挡俄罗斯的坦克，民用住宅被俄罗斯的导弹炸得焦黑粉碎，这让公众舆论迅速和压倒性地反对普京和俄罗斯，以至于示威、筹款活动和抵制俄罗斯商品有时甚至超过了政府行动的速度和范围。

3月2日，伦敦街头针对俄罗斯总统普京的涂鸦。

也许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欧洲中心的德国。直到本周，这个处于两次世界大战中心的国家在与俄罗斯保持密切联系的同时，也成功地在西方站稳了脚跟。德国一边依靠北约来对俄保持防御，一边又要高度依赖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如今，由于乌克兰战争的突然转变，德国决定向乌克兰提供致命武器，切断与俄罗斯的关键银行联系，暂停完成两国间的天然气管道，并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增加国防开支。周二公布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78%的德国人表示他们现在支持大幅增加国防开支，考虑到德国公众数十年来坚定地反对在海外使用武力，这一数字令人震惊。

周日，在柏林街头，估计有50万人代表乌克兰人举行了示威，他们举着“我愿意为和平而受冻”之类的牌子，这是指德国依赖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为家庭供暖。德国外交部长安娜莱娜·贝尔伯克（Annalena Baerbock）来自有着强烈和平主义根基的绿党，她总结说，“也许在这一天，德国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留下了一种特殊而独特的克制。”上任不到3个月的德国总理奥拉夫·肖尔茨（Olaf Scholz）表示：“西方国家正在经历一个时代的转折”。这样的转变对社会民主党人肖尔茨来说尤其引人注目，因为几十年前，作为该国青年社会主义运动的领导人，他曾公开反对“侵略帝国主义的北约”，并呼吁“战胜资本主义经济”。

改变世界经济与政治

但如果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预示着一个新时代，“这个新时代是什么？”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美国当代德国研究所名誉主席杰克逊·简斯（Jackson Janes）问道。“这是第二次冷战吗？世界大部分地区在一周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这是可持续的吗？如果柏林的煤气被切断了怎么办？这种团结能持续多久？”无论德国现在的政策如何改变，“他们仍然必须与俄罗斯打交道，”简斯说。“地理位置没有改变。”如果在地理上接近战线使这场战争对欧洲人来说感觉更为可怕，加上近百万逃离乌克兰前往波兰和其他邻国的移民的到来也令许多欧洲人感觉这场战争离家门口更近，那么地理上的距离可能对美国对这场战争的态度产生相反的影响。

“我们得看看这个联盟能坚持多久，”简斯说。他说：“通货膨胀、能源等经济压力并没有消失。欧洲人很高兴我们现在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但与我交谈过的每一位德国领导人都说，‘是的，美国回来了，但能坚持多久？’他们真的害怕2024年，害怕川普或川普式的人物回归。”川普曾强烈表示，他有意再次竞选总统。长期以来，他一直钦佩普京，并称赞普京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前夕的“天才”。川普还吹嘘他与俄罗斯总统的“良好关系”，让人怀疑在他的领导下，美国是否会像拜登政府那样严厉打击俄罗斯。

全球对入侵的反应几乎令俄罗斯经济瘫痪，但这场冲突也扰乱了全球市场，减缓了粮食和能源的流动，并危及供应链的恢复和就业。尽管许多欧洲人表示，他们愿意为被围困的乌克兰人做出牺牲，但目前还不清楚这种情绪是否会蔓延到大洋彼岸，无论是在公众舆论中，还是在民选官员中。

国会中的一些共和党人在应对对外战争的国防政策方面，暂时恢复了传统的两党合作，但拜登的国情咨文显然表明，任何团结的迹象都是短暂的，尤其是在选举年。本周早些时候，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说：“我们在这一点上团结一致，我们需要团结起来，讨论应该做些什么。”

3月2日，在基辅的一个地铁站里，一位妇女为躲避轰炸的儿童读故事。

但就连支持拜登对俄制裁措施的共和党人也明确表示，他们不打算停止在包括外交政策在内的所有方面攻击拜登。“他让欧洲领导，而不是由美国来领导，”麦卡锡在拜登演讲后告诉福克斯新闻。即使是一场震撼世界的战争也无法弥合美国的文化和政治分歧，现在显示绝大多数美国人支持美国对俄罗斯的侵略做出强有力的回应，但这种公众舆论将会保持多久还有待观察。

即使美国对乌克兰的关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去，俄罗斯在欧洲及其他地区的作用也不容忽视。美国并不依赖俄罗斯的能源，但欧洲大部分国家确实依赖。俄罗斯生产世界上大约10%的石油和天然气，俄罗斯和乌克兰出口全球大约30%的小麦，因此，这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将继续对远离基辅和哈尔科夫的地区造成不稳定影响。

在欧洲大部分地区，侵略性的超级大国可以对较小的国家施展拳脚，这种想法在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都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但二战后，特别是在1989年柏林墙倒塌以及大约两年后苏联解体后，许多欧洲人认为，通过加入欧盟并在北约与华盛顿结盟，他们创造了一种新的动态，在这种动态中，暴力不再是国家之间竞争的主要因素。乌克兰战争正在考验这一观念。即使北约盟国和其他国家保持团结，他们针对俄罗斯的协调行动是否会产生预期效果还不清楚。

至少，西方已经清楚地表明，普京对于世界民主国家软弱和不和谐的看法并不完全准确。

皮弗说，对于普京来说，现在看到西方团结起来对他采取强硬措施，“应该让普京后退一步，重新考虑他的所作所为”。“但他长期以来的说法是，西方要来对付他。不幸的是，也许这种统一的反应证实了他心中的说法。”

《纽约时间》出品

来源：华盛顿邮报

编译：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