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到底是什么？（31）_风闻

现在，以李约瑟7卷本《中国科学技术史》为例，简单分析一下李约瑟范式的局限性。

在第二卷《科学思想史》中，李约瑟从未明确定义他所使用的“科学”一词，仿佛这个词的意思不言自明一样。

在第三卷《数学、天文学与地学》中，“数学”章列于各门专科史之首。对此李约瑟解释说：“由于数学和各种科学假说的数学化已经成为近代科学的脊梁骨，我们在评价中国人在各门科学技术中的贡献时，首先从数学入手应该是适当的。”

然而，问题恰恰在于，这个“适当性”只是针对现代西方科学而言，而在中国的自然知识中，数学并没有优先性，中国的自然知识也没有显著的数学化特征。

相反，正如许多中国数学史家已经揭示的，中国的数学本质上是计算“技术”，是完全服务于行政管理和经济管理工作的实用技术，根本没有独立知识的地位！

中国数学的主要经典《九章算术》，“从其萌芽起直到定稿，没有离开过政府的经济管理部门······是一部实用性很强的书”（李迪：《中国数学通史》）

因此，我们可以说，中国传统数学“有术无学”，本质上是一门技术，不是西方意义上的数理科学。

李约瑟按照西方现代数学的分类模式，对中国数学分几何学和代数学进行“打捞”，但连他自己都承认，“中国从未发展过理论几何学······”，“代数学是16世纪才发展起来的”。

他采用的方案是收集有相似性的历史碎片，比如勾股计算术、平面面积和立体体积的计算、圆周率的计算等作为中国传统几何学的内容，但这些东西之间的内在联系则完全不管！（一个疑问：数学科学等于碎片吗？！）

要想保持中国算术的原初面貌，事实上，就应当注意中国古代算术的博物学特征，即所有的数学典籍都是某种“算题志”或“算例志”，由具体的实际计算案例构成，而不是关于数字计算普遍原理的推演。

《九章算术》共246个算题，全部是算术、算法的具体应用。后世的算术著作，基本上都是如此。

很显然，中国算术经典不是按照算术的内在理路进行展开，而是按照实际应用类别进行分类。这表明，它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知识类别。

李约瑟及过去一个世纪的多数中国数学史家，通常忽略中国算术的“有术无学”以及“实用算志”特征，直取算术之“术”即算法，以证明其“术”远远走在世界前列。但这样写出的“中国数学史”，更像是“中国计算长技录”。

由于中国算术“有术无学”，其历史多个别积累和孤案改进，而无一脉相承的内在推进；由于其实用算志特征，它从无独立发展的机会，更多的是随社会生活的波动而沉浮。

只要我们记住“有术无学”和“实用算志”这两个特点的话，“中国为什么没有发展出现代数学？”就不再是一个问题：中国古代根本就没有作为科学的数学！其数学无法摆脱实用需求而独立发展，怎么会凭空诞生现代数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