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推女孩，好猛_风闻

作者 | 秋雨

王牌之师，不负众望。

2月5日晚，由范可新、曲春雨、武大靖、任子威、张雨婷（替补）组成的中国短道速滑队夺冠，为中国队斩获本届冬奥会的首金。这也是中国短道速滑斩获的第11枚冬奥会金牌，也是中国冬奥军团第14枚金牌。

2月5日，中国队选手在比赛后庆祝（新华社记者 杨磊 摄）

夺冠后，29岁的女将范可新哭得眼睛冒了红血丝，哽咽说：“我等了这块金牌，真的等了很长时间了，我觉得这真的是团队的力量，我们今天上午还在磨合、在研究看怎么才能更好……”

男队领军人物武大靖也止不住哭，好不容易才喘口气挤出一句：“也是非常解气，这四年我们经历太多了……”

接过“第三棒”的队员任子威曾解释，“接力项目是四个人的项目，不是一个人的项目，不是说你有绝对实力，就能在接力项目拿到冠军”。

而2000米混合接力，任子威说，因每个人的圈数（相较女子3000米接力、男子5000米接力项目）更少，且存在男孩推女孩、女孩推男孩的交接环节，更讲究团队配合。

备战北京奥运周期的四年，中国短道速滑队经历执教13年的主教练李琰卸任、奥运三冠王周洋退役、名将韩天宇腰伤复发无缘奥运会等一系列跌宕。咬着牙拼进北京冬奥会后，他们以坚韧和血性的姿态实现多次超越，以“斩获本届冬奥会中国队首金”告诉大家：“可以永远相信中国队”。

用范可新的话来说：“从进入国家队那一天开始，我就永远相信队友。”

1

超越

2月5日21时30分，2000米混合接力A组决赛开赛时，中国队并不处于有利位置。

首棒范可新站在最外道，左脚向前、右脚在后，身体向观众席一侧倾斜。她是中国现役最知名的短距离女将，爆发力惊人，前辈王濛曾形容她为“神经性选手”，一被比赛紧张氛围刺激，“（速度）就来了。但瞬间也能消化没了。”此刻安排范可新起跑，也许能对冲中国队在短道速滑比赛中最不利位置的影响。

2月5日，中国队选手范可新（左）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兰红光 摄）

发令枪第一次响后，范可新便用最大步幅抢占内道，没过弯道便冲到第一，却因匈牙利队和加拿大队双双摔出赛道，裁判吹哨示意重新比赛。

等约1分钟后重新出发，范可新落在了第三。

短道速滑是速度、力量和应变能力的比拼。从起跑抢道开始，弯道超越、冰面滑行、队员交棒等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存在剧烈的身体碰撞。摔倒、犯规、被对手放倒等危机让这项运动充满未知的魅力。

2月5日，中国队选手武大靖（上左一）与队友任子威（上左二）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李一博 摄）

武大靖前教练朱雪松曾总结，短道速滑要求三方面的能力：身体素质好，冰感好，和聪明的头脑。

换句话说，在激烈的竞技场上，以稳健心态滑出清晰路线，实现超越，是短道速滑运动员最关键的能力。前主帅李琰私下训练时常和队员说：“我要检验你的训练成果，看你是不是动脑了。”

暂时排名第三的中国队很快因为稳健的战术配合实现超越。女将曲春雨瞄准对手出现降速的空挡，轻巧地将身体往前钻，超至第二位。与第三棒任子威交接的刹那，任子威迈开步加速，一下又将原先的第一名意大利队抛在身后。

2月5日，中国队选手曲春雨（下）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李一博 摄）

从第三名升至第一，中国队仅用时50秒。

50秒的超越并不轻松。在小组预赛，中国队被分至“冰迷”眼中的“死亡之组”，同组对手有2000米混接世界纪录创造者韩国队和女子名将方塔娜领衔的意大利队。而这一次，老对手韩国队获第三，且被判犯规出局。

以第一名身份晋级半决赛以后，中国队的对手变成了中匈混血兄弟刘少林、刘少昂带领的匈牙利队，以及身体素质优越的俄罗斯和美国队。

与个人项目不同，接力项目对手的实力难以预测——有七个国家都曾获得过2000米混接金牌。没有哪个队伍敢拍胸脯稳得第一。

半决赛的角逐更加惊心动魄。中国队因被对手俄罗斯队和美国队犯规阻挡，在交接时出现失误，位列小组第三，差点失去晋级机会。

2月5日，中国队选手范可新（上左二）与队友曲春雨（上右一）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陈建力 摄）

比赛形势尽管瞬息万变，接力依然是中国队最看重的项目。如同武大靖赛前所说，“我们全力以赴”，这枚金牌能“给中国代表团打样”。

戴着43号头盔的范可新在赛后握拳大喊：“说到了、做到了。”

2

团队的力量

如果看过中国短道速滑队在上届韩国平昌冬奥会上的折戟，范可新眼睛里的红血丝和武大靖的泣不成声便一下能被理解。

那一届，中国短道速滑队仅获一金，且是在短道速滑项目的最后一个比赛日，武大靖在男子500米单项夺冠。时任主教练李琰用两个字评价武大靖——争气。

2月5日，中国队选手武大靖庆祝胜利（新华社记者 曹灿 摄）

但在其他项目上，争议判罚无处不在。平昌冬奥会是短道速滑实行新规则的第一届奥运会，多项比赛细则都做出调整。例如，超越犯规由“肩并肩”修改成“半个身位”，即只要超越对手半个对位，犯规责任归咎于被超越者。

热门夺冠人选范可新因几次被判犯规，以无尽遗憾在平昌收尾。女子500米半决赛，她因被判犯规出局，无奈说道：“特别特别想进入决赛，我也把握好机会了，全力以赴去滑了，已经尽我最大努力了。我的个人比赛已经结束了，接力再努力吧。”但到了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中国队第二个冲线，却再度被判犯规，无缘奖牌。

被判犯规的理由让在场的中国队摸不着头脑，她们甚至没有预料到犯规的竟是自己。周洋赛后直言：“虽然我是参与者，但是我越来越看不懂短道了”。后来才得知，是中国队在最后一个交接棒时，范可新“横切碰撞犯规”。

2月5日，中国队选手范可新（上）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熊琦 摄）

难以预测的比赛形势和崛起的各国力量，让运动员在新的奥运周期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任子威在筹备北京冬奥会时回忆，“接力最基本的就是摔倒，有一年比赛我经常性摔倒，比了四次摔了两次。”最遗憾的一次在2018至2019赛季的一场男子5000米接力决赛，第四棒全力冲刺的任子威本已在最后一圈时即将超越对手加拿大队，却在临近终点自己摔了个趔趄。

范可新也差点没坚持住，经历平昌奥运会的沉重打击，她沉淀了一段时间，才下决心备战北京。理由是“在北京的主场，我的使命和责任更大，我不应该放弃。”尽管，再过四年，2022年，范可新29岁了，无论是体力、身体、爆发力，均非短道速滑运动员的黄金年龄。

2月5日，中国队选手范可新（右）在比赛后庆祝（新华社记者 杨磊 摄）

在2000米混合接力的赛后采访时，五位金牌运动员（含替补队员张雨婷）一致表达：过去四年太艰难。“我们每天训练都是拼的状态，每天下冰出来嗓子都是带血的。”范可新哽咽着说。

对金牌的渴望将中国队员凝聚在一起。一直以来，中国短道队强调团队的力量。纪录片《冰雪英豪》曾跟踪拍摄中国短道速滑队，发现中国队训练时传达的一大重要理念是——如果有一个人落后了，整个团队都很难进步。

“如果大家都在这里止步不前，你很难自己提高。所以你要鼓励每个人，每一天都变得更好。”时任体能教练达斯汀·伍德表示。

在团队整体水平提高下，短道速滑队在北京奥运周期稳中有突破。2021年末的四站世界杯比赛，中国男女混合接力获得两金一银一铜。

经过四站大赛练兵，中国队磨练出混合接力的最佳阵容：范可新、曲春雨、任子威、武大靖、张雨婷。

2月5日，中国队选手在颁奖仪式上（新华社记者 鞠焕宗 摄）

任子威透露，混合接力获胜秘诀是团队配合。“女孩推男孩比较吃力，所以男孩接棒时（需要）做些起速，或者去打一个时间差的超越。”他在四年备战期加强练习了上肢力量，一大目的是为了接力交接时推人。

“男孩推女孩，特别（容易）出速度，这也是我们中国队的一个优势。”任子威说。

2022年2月5日，随着武大靖率先冲向终点，2分37秒348，中国红最终在首都体育馆定格，中国队获得北京冬奥会短道速滑项目第一枚金牌，赢得开门红。

2月5日，中国队选手在比赛后庆祝（新华社记者 熊琦 摄）

四年前，武大靖在平昌冬奥会上以打破世界纪录的成绩夺冠后，主教练李琰上央视时的一段对话。

主持人张斌提问道：“夺金以后国民情绪有多么热烈，此前的压力就几乎是同等的。因为要金牌是短道非常重要的奥运目标，这是非常现实的，这么多届了，就向短道要金牌。”

李琰回答：“不是你向我们要，是我们自己要拿。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是这样的。”

身着一抹红，从未放弃对自我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