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互联互通的共赢之道

作者：陈永伟  《比较》研究部主管

2021年的9月注定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不寻常的一个月份。月初，工信部召集几大平台代表召开了“屏蔽网址链接问题行政指导会”，要求各平台必须按标准解除屏蔽。会后，几大平台企业都陆续发声，表态将积极响应工信部号召，推进互联网平台之间的互联互通。

9月17日，腾讯公布了微信开放的实施方案，宣布将分阶段、分步骤地开放外链管理，中国最大的社交流量入口由此走向了开放。与此同时，互联网的另一个重要领域——支付也在逐步走向开放。目前，淘宝、微信都已经接入了银联云闪付，而饿了么、优酷等应用更是已接入了微信支付，淘特、闲鱼、盒马也正在申请接入微信支付。不夸张地说，这种头部平台之间互相敞开怀抱、彼此相向而行的场面已经是多年都未曾见到的了。

互联网本来是一个联通的整体，但从十多年前开始，国内的几大头部平台出于各种原因开始了相互的“封杀”。起初是应用与应用的“封杀”，后来逐渐演变成了生态与生态之间的“封杀”。渐渐的，一个联通的互联网变成了一个个相互独立的“围墙花园”。虽然从经济理论和法律依据上看，封闭和开放都有彼此的道理，但至少从直观上讲，这种隔绝的生态确实会给消费者带来很多的不便利，也不利于整个互联网规模经济的发挥。从这个意义上讲，从本月开始的这次平台的相互联通，应该会对互联网经济的效率、互联网用户的福利都带来比较显著的积极影响，这一点毫无疑问是应该肯定的。

不过，我们也应该看到，目前这种以开放直链为代表的互通其实还只是非常初级的互通形式。事实上，在各大平台都陆续放开了对直链的屏蔽后，我们才刚刚要开始进入互联互通的深水区，很多问题才刚刚开始需要面对。平台之间的互联互通可以分为很多层次，它既包括平台之间的直链，也包括平台之间的互操作，以及平台之间的数据迁移。在这些层次中，直链是最容易实现的。

从技术上看，一个链接就是一个网址应用的代表，其本身有公认的规范，只要其格式是符合规范的，要打开它并不难。而从道理上看，各平台之间开放直链本身也是对自身应有义务的一种履行。

然而，和直链相比，互操作，以及数据的迁移可能就要来得复杂得多。从技术上看，由于各个平台的业务不同，本身的系统、数据格式各异，要实现这些层面上的互联互通就不那么容易。

那么，面对这些困难，互联互通应该怎么进一步推进呢？在我看来，分类型、分步骤推进，可能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思路。事实上，不同平台之间的互通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网络经济学的研究表明，业务之间有互补关系的平台之间推进互通的积极性比较高，它们之间的封闭，更可能是出于某些历史原因导致的“囚徒困境”。一旦打破了这种“囚徒困境”，它们可能产生的社会效益也比较大。而相比之下，业务有直接替代关系的平台，其推进互通的阻碍会比较大，其产生的社会效益也比较小。从这个意义上看，从行业主管部门的角度看，应该优先对那些业务之间存在互补，可能通过互通创造出更大社会效益的平台（比如微信和淘宝）之间的互通，给它们做好“媒人”。而这些平台之间也应该积极配合，相向而行，在协商的前提下实现共赢。

需要指出的是，平台之间的互通，也可能产生很多相关的问题，比如可能的寡头合谋、数据安全，以及互通之后平台的利益分配等，都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尤其是对于头部平台互通之后，广大用户和中小商户的利益，应该放在更为重要的位置。应该要认识到，互联互通并不应该只是头部平台之间的互通，而更应该是所有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共赢。唯有如此，实现了平台互联互通之后的互联网才会是一个更好的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