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祥的母亲_风闻

作者：赵清英

润笔、摄影、摄像：余俊

2019年11月25号夜，在家里，妈和我女儿大家吃完晚饭后，闲来无事的我就拉着妈妈聊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我就好奇地问：

“妈，您当时怎么和我爸认识谈恋爱的？”

我妈妈说，哪有什么恋爱谈，那时候特别穷，外公外婆在妈妈很小时就饿死了，剩下妈妈大姨两姊妹和妈妈一位弟弟，后来那个弟弟也因没东西吃，竟然就趴在我妈妈的背上饿死了！

妈妈和大姨相依为命挖野菜勉强度日，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几经波折几次也差点命丧黄泉。

后来撑不住了，人民政府到村寨收集人口信息，我妈妈符合有关条件，人民政府就把我妈妈带到雷山县孤儿院收养。

妈妈从小就和她姐姐相依为命，千不愿意万不愿意的，妈妈就是非得要跟她自己的姐姐，两姊妹生生死死都不愿意离开！

最后，在人民政府来人多次思想工作和连骗带哄加强行下，妈妈和她姐姐还是在紧紧拥抱中一点点地被拉扯着分开。

因为三年自然灾害和浮夸风运动导致的工农业不景气，全国各地都缺衣少食。

妈妈在雷山县孤儿院同样吃不饱饭，最后因为营养不良身体抵抗力差等原因，妈妈在想念自己姐姐的痛苦中病倒！

姊妹情深，患难与共的姊妹更是见真情，我大姨在家也日思夜想着我的妈妈她的妹妹这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也许是心心相印或者心灵感应，饿得头昏眼花的我大姨，在我妈妈躺以待毙的关键时刻，竟然在太牵挂我妈妈的思念的那个昏天黑地傍晚，硬是凭着毅力，从居住的陶尧这苗族村寨，徒步几十里山路到雷山县城丹江镇来看她的妹妹。

当看到她奄奄一息的妹妹躺在孤儿院冰冷的木板床上，我大姨她哭着一下子扑过去，把自己的妹妹背起就往家走！

孤儿院感到无能为力挽救我的妈妈，妈妈也没有了什么生的希望，就只有无耐中充满怜惜地目送我大姨和我妈妈这世界上最可怜的姊妹离开，眼巴巴看着这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渐渐地从视野消失……

在那个虫儿都被饥民吃光了的岁月，在决定妈妈命运的时刻，天生胆小怕鬼的我大姨，就因为深怕失去我妈妈这她世上唯一亲人，硬生生在那个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饥寒交迫中背着我妈妈艰难爬行几个小时，脚上走起了泡、手指抠出了血，把我妈妈背到了自己那个破败不堪到处漏风有名无实的所谓的“家”！

把我妈妈好不容易背回家以后，我大姨就到处挖野菜，想方设法也找到哪怕是一丁点的食物。

好不容易找到一点野菜，我大姨自己舍不得吃，都拿来喂了当时那已经奄奄一息的我妈妈。

也许是老天太可怜我大姨和我妈妈这对相依为命的姊妹，关键是我大姨对自己妹妹无微不至的悉心呵护感动了苍天，命大的我妈妈奇迹般顺理成章地获得了重生！

感谢您，我的大姨！

没有您，就没有我妈妈！

没有我妈妈，就没有了后来的我！

艰苦岁月里，孤儿的我大姨和我妈妈两姊妹再怎么也至少有一位要由家族里的长辈家收养，二选一里还是我的妈妈符合条件。

于是，从鬼门关被我大姨救过来的我妈妈，就到了我伯外公家生活。

那时候非常困难，能活着已是不易，哪还奢求什么衣物保暖什么的。

因为没有计划生育，我伯外公家人口也很多，自家孩子都顾不过来的我伯外公，对我妈妈的关心也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当时我伯外公对我妈妈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只要有一口粮食，我妈妈就和我伯外公一家人平分着吃。

然后就只有任由我妈妈自生自灭了。

不过让我妈妈后来一直铭记在心的是，每一次我伯公出门，就交代自己的儿女们：

坚决不准欺负我妈妈，否则就被我伯外公打！

我的妈妈在寄人篱下的环境里，度过了她难忘的艰难岁月……

慢慢的我妈妈就到了出阁的年龄，我伯外婆就开始张罗着给我妈妈说媒，好扫地出门减少负担。

那时候，出嫁不像现在要有车房有存款，那时候就看那一户人家有点粮食，就非常满意！

我伯外婆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好了一户人家，偷偷收了那家几斤米这当时已经是不得了的所谓的豪华彩礼，答应了那家的提亲说媒。

而那个人也是无父母的孤儿，年龄也大，人又还有点傻。

我妈妈说，面对这样一个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顺眼的那个所谓的未婚夫，那时每天都想着，就是跳河死还是上吊死，反正只要不嫁给那人就行！

我那巴不得扫我妈妈出门的伯外婆和那个心急火燎的所谓的未婚夫，大家都一直催我妈妈赶快出嫁，一边是巴不得减轻负担又还得到救苦救难的救济粮，一边是巴不得在那样苦难的日子里寻得一分快乐安慰，还多一个免费劳动力。

我妈妈眼看无望，就缓兵之计地坚持道：

缓一年后再嫁！

她想着，在下一年里，再慢慢想办法逃或者要不就去死，反正高低就是不愿意嫁给那个又老又丑又窝囊邋遢的所谓的未婚夫！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爸爸胡须拉渣地出现了！

我爸爸第一次到我们地方专门烧制土陶的我妈妈老家～雷山陶尧村，本是为自己娶媳妇办结婚酒来买碗的。

结果就遇上了我妈妈，办结婚酒的碗是买了，但是新娘却也变成了我妈妈……

带我爸爸去的人中，有一位我的叔伯，他和我妈妈早在地方修铁路就认识，于是就带我爸第一次去看望我妈。

才第一次见面，我爸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我妈，于是就一见钟情含情脉脉地对我妈说：

“你和我过日子吧！我保证对你好！”

并说，如果答应就马上带我妈走。

我妈想着：留下来只有死或被逼嫁给她不喜欢的人，眼前这人，不管怎么说看着也都顺眼，还不如干脆就跟他一走了之。

那时候我爸爸又年轻人也长得帅，就这样一晚上认识才几分钟，我妈决定跟着我爸走了！

“这爱情也太速度了吧”我岔开妈妈的话题。

妈妈说：“那时候看你爸，人又老实也还帅，又不是什么坏人。而且还离我家很远，别人也一时半会找不到。就算是等找到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加上在我们寨子，外来的娘家人也无可奈何，也就可以摆脱跟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过的命运就行了”

妈妈那时候很单纯，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就只有往好的想，根本没有想到男女之间的那些事。

从我妈老家雷山县丹江镇陶尧村到我家永乐镇肖家寨，我爸妈走了差不多一天，直至第二天下午才到我家。

看着我们村寨大多数都贫困潦倒，而我家相比较而言还真的好一些，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然后就有了我的大哥。

生我大哥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张垫单，我家本身穷，加上我爷爷她人老又保守，他怕弄脏垫单，就把垫单收了去。

妈妈生完我大哥，就睡在谷草铺的床上，血任意流，就这样一直睡了两天！

当时也没人告诉她不能这样睡，也没人来看她！

从生下我大哥起，爷爷封建思想，就不让爸爸进妈妈的房间。

过了两天后，村上一个奶奶路过，听说我妈妈生孩子了，才进来看望我妈妈。

当看见我妈妈睡在谷草床上，这位奶奶就说：我妈妈这样睡在谷草上会出现炎症产生妇科病的。

我们家人听了，大家才七手八脚找来几条烂裤子烂衣服铺在我妈妈睡的床上。

妈妈继续躺着，月子中吃不到10个鸡蛋。

我爸爸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只鸡，炖汤给产后我身体虚弱的我妈妈补身体！

我妈妈就想：我爷爷人老，得尊重！不能自己一个人吃了，让家中的老人～我爷爷在一边看！

于是就把这只鸡，分了些给爷爷吃。

可这只本来用来给我妈妈补体的鸡，除了头翅膀和脚本就所剩无几了。

分一部分给我爷爷以后，我妈妈就非常珍惜地一小块一小块地节约着吃。

留下的那点鸡肉，我妈妈就省着计划吃，吃了将近一个星期！

最后的那点鸡肉吃完，我妈妈就只有吃当时家中仅能提供的酸菜辣椒等。

我妈妈还在月子中，我爸爸是不能进房间的！

每天做好饭，爷爷就把饭放到妈妈房间的凳上，妈妈不管身体再怎么虚弱，都得自己爬起来吃。

当时是冬天，我妈妈吃完饭，就自己从后门出去，到我家后面的田里洗尿布。

那时也没尿布，就只是撕些烂衣服裤袜来垫。

但是，当时家里穷，连烂衣服裤袜都差不多没有！

我妈妈每一次洗完尿布回来，手全冻僵了！

听到这里，我岔开话题问：干嘛不叫爸爸去洗？

妈妈说：你爷爷安排各种各样的活，让你爸出去干，还不准你爸爸来看望我。

我说：怪你自己傻，白天没空就晚上叫我爸去洗呀。我哥是他的孩子，既然懒得管，不如干脆直接丢了。

妈妈说：你爸也累，而且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又没有知识和文化，都不知道产妇在月子期间，不能沾冷水做重活。就只是想到自己能做就做。

一个人远嫁，身边没家人教也没家人来看，不知哭干了多少眼泪才过完这月子期！

想起了那些的艰辛岁月，我妈妈聊着聊着就在我面前流起了泪。

看到妈妈哭，我也跟着流泪……

我又问妈妈：那您不想家吗？

妈妈说：嫁去那么久，只有妈妈一个堂弟来看过我妈妈一次，过后就托人叫我妈妈回故乡去过苗年。

这是我妈妈自从出嫁以后，时隔几十年了，妈妈的故乡第一次来人邀请我妈妈回故乡过苗年！

我爸爸带了一腿猪肉以及米和酒等一应俱全的礼物，我妈妈激动地叫上我一位伯母陪伴，就回了阔别已久的妈妈故乡～贵州省黔东南州雷山县丹江镇陶尧村……

妈妈回到了她自己的故乡，可当初自己在故乡的的家已经没了！妈妈曾经在故乡自己家居住过的房子没了！

那些在故乡时，曾经相依为命的亲人没了！

妈妈把东西放在路边，到处去问：她家呢？！

妈妈她找不到了自己的家！

妈妈在她嫁之前，寄宿在我叔外公外婆他们家的那些孩子呢？！

那时候，妈妈只是在伯父家吃饭。住，还是回她自己那，哪怕是破败不堪到处漏风，但至少还是自己的窝的那个自己的家！

可，几十年，妈妈好不容易回到了故乡，故乡里妈妈的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最起码的地基都找不到在哪里了……

妈妈，到处向人们打听自己在故乡的家……

很久，才有人带他到她堂弟家，也就是叫她回家过年的我表舅的家。

我表舅一家人，特别是知道我妈妈身世经历的我表外婆和我的表舅妈，一看见我妈妈，就一下子向我妈妈扑过来，大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抱头大哭！

哭得天昏地暗，哭得山川动容……

哭哑了嗓子！哭干了当时所有的心酸泪……

说到这，妈妈拉着我的手，又痛哭流涕……

妈妈深情地回忆，故乡行离别时，我表舅和我表外婆他们一家向我妈妈赠送了苗族表达最高礼节的布和米！

看到妈妈这么伤心，我就不再问下去了。

我安慰妈妈：

“过去的那些苦都熬过来了，我们大家就好好保重身体。现在我们不说有多富裕吧，但至少吃穿不愁。

就算是妈妈您一无所有，但是妈妈您至少还有我们几兄妹。

我们几兄妹都已经结婚生子，现如今您也是儿孙满堂，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要好吃好穿的把以前没吃没用过的补回来哦！

没有谁一辈子事事都顺意，一辈子有三节草，不知哪节过得好，我们大家都好好的过好现在和过好以后的生活！其它的不要去想太多了”。

妈妈听了我的安慰话，才逐渐从对过去在故乡的艰苦岁月的回忆中缓过神来，精神状态才慢慢地好了一些……

我不该揭开妈妈的伤，不过从与妈妈的谈话中，我认识了一个真理，那就是：

我妈妈在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婚姻大事这样的人生道路上，选择我的爸爸，是正确的。

从我记事起，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吵过架，爸爸特别勤快，对妈妈真的很好。

我从小到现在，爸爸都从来没骂过我一句！

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妈妈了解我的好奇心吧，我作为她老人家唯一的的女儿，忙着学习、忙着长大、忙着嫁人、忙着生活，没有好好与她老人家深聊过。

做为女儿的我深感内疚之余，希望以后多抽时间好好的陪陪爸妈。

爸妈为我们受了太大的委屈、遭了太多的罪……

妈妈的怀里，是我们每一个人这辈子住过最好的房子，生活也许埋没了我们每个人最初的良心，但希望从此以后，在每一天里，我们都心怀感激地把爸爸妈妈放在心上，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