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行驶的方向_风闻

　　1

　　既然鲍尔默是NBA最有钱的大老板，对相信资本魔力的同学们来说，他应该是那个可以改变快船历史的关键人物。毕竟，“问题+钱=解决”，这套公式在这个时代有效得让人麻木。

　　我亦这样认为。每当你看到鲍尔默在斯台普斯中心紧握双拳的样子，对快船的信心都会增加1%。老板有钱能解决不少问题，老板有钱还这么热爱篮球，那么篮球就很难辜负他。

　　所以，当我发现快船也需要做一番运作去降税的时候，还颇有点失望。那种失望本并无道理，这又不是玩调了修改器的电子游戏，鲍尔默有钱跟他应该糟蹋钱是两码事。只不过，由穷而发的对财富的想象力，让我“挥金如土”的乾坤一掷，反而有了一种病态的审美。鲍尔默乐于花钱又精于花钱，就没了那份“宽油”炒菜的快感。

　　不过，即便快船已经稍微削减了一些开支，他们下个赛季的开销也并不比上个赛季的勇士少太多。他们也同样少了一份顶薪战力，遭遇有神似之处，真实境况又大不相同。ESPN去年把勇士排在了西部倒数第2，今年却把快船排在了西部第5。这也容易理解，那支勇士被掏空了绝大部分王朝期的球员，而这支快船的核心团队还在。卡哇伊倒下，这批人继续奋战，快船还是历史性的杀入了分区决赛，并成功的让太阳吓了一大跳。

　　你不需要担心快船的基本盘，他们在每个位置上都安排：

　　球星压阵——乔治。回忆一下18-19赛季那个乔治，作为球队头号攻击点，他证明了自己支撑一支季后赛中段班球队的能力，在大样本下，乔治能贡献联盟前10档次的战力。要质疑的是，他是否还能拿出雷霆时期的出勤，这两年他的肩膀时好时坏，无法预料，在缺少伦纳德之后，单核快船还会更加在意这个状况；

　　多开发进攻点——雷吉、莫里斯、血布、肯纳德等人。这是解决乔治出勤问题的保障。此四人的特点是，他们在过去3年都曾担任过某支球队的副攻手，具备拿出20%左右回合占有率的同时保持体面效率的能力。对于巨头球队来说，主攻资源丰富倒并不稀奇 ，但像快船这样囤积了一堆副攻手的配置，在整个联盟都不多见；

　　空间延续性——略有下降，但依然优秀。快船上个赛季有7位每36分钟出手三分大于5次，三分命中率高于39%的球员，分别是乔治、莫里斯、雷吉、肯纳德、巴图姆、伦纳德、贝弗利。伦纳德休养，贝弗利离队，其他5位还在，而这5人在三分线的致命程度也不需要多介绍，季后赛还没过去多久。快船轮换中增加的血布和温斯洛可能会对空间造成一定的伤害，但快船也能给前者提供他喜欢的空间环境，发挥他小铁锤的威力，而后者只是一张待刮的彩票。快船依然是联盟空间最优秀的球队之一，从纸面上看，在西部仅次于爵士；

　　防守尖兵——即便没有伦纳德，快船依然有乔治+巴图姆两个优秀的锋线防守者，没有贝弗利，换来的血布也能用。曼恩在提供能量之外，还在季后赛提升了投射表现和必要的防守，这也正是快船期待他在新赛季更进一步的地方。温斯洛需要证明自己的进攻不会把防守赔个精光，若只论防守，他够强悍。事实上，快船还有一个潜在的侧翼人选，他们的新秀基昂·约翰逊能提供侧翼能量，天赋值得期待。

　　这是最令人欣喜的地方——快船在提前支付未来的同时，手里还有已经展现潜能的曼恩、彩票温斯洛和新秀约翰逊。他们尚有一些潜力可挖，这就比坐吃山空让人更有盼头。

　　除了内线单薄了一些，快船里里外外没啥毛病。从联盟这几年的趋势看，一支球队储备一个大块头加一个小球中锋，也完全够常规赛的基本运转，快船刚好是这个配置，何况他们最棒的杀手锏还是无中锋的小球阵容。

　　快船运转流畅，除了没有伦纳德让人缺少了上限的想象，他们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鲍尔默说，伦纳德是可能复出的，这话固然更多是给球队和球迷打气，可从时间线上看，快船也的确不用太担心未来几年的形势。他们跟卡椒都完成了续约，合同起码要到2024年，雷吉和莫里斯会继续为球队服役。球队可以在明年裁掉血布的部分保障合同来降低开支，也可以用血布/肯纳德+某个搞出名堂的年轻人或彩票——前面提到的那三位——再去市场上摸索形势。

　　进退自如，除了还没拿到总冠军，快船比去年休假期的时候可好受多了。

　　可是，快船确实还没拿到总冠军呀……

　　是呀，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当，可就是差那么一口气，这……

　　这不就是快船一直以来的宿命嘛……

　　快船已经不是一门科学，而是一门玄学了。

　　2

　　鲍尔默选了个并不好运的球队开启游戏，苦其心志是免不了的事情，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

　　争冠都需要什么呢？

　　首先，你得有明智的管理层，优秀的掌舵人，帮你在建队上把握方向——隔壁勇士从建队到夺冠一路丝滑，OK，LOGO过来吧。于是，快船重建出奇的顺利，变卖家当之后还能磨掉宇宙勇一层血皮，把当初的争冠队伍拉出来，怕也就是这个水准；

　　然后，你需要超级巨星压阵。这年头，平民球队谈争冠就是找屁吃，没有联盟前5级别的球星，到了高档次的对决真就不玩转。OK，卡子哥去猛龙就夺冠，那就弄过来吧。小乔刚刚一阵一防，也跟着过来吧。于是，宇宙勇刚解体，鲍尔默组了一套航母战队，激动得贝弗利咧着嘴向世界宣誓。

　　贝弗利还是藏不住心事，老板的心里话，你怎么就给说出来了呢？

　　结果你们也懂，快船又差了一口气，他们在根本不知道怎么输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回了家。

　　快船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跟里弗斯分了手，让哈雷尔和路威陆续离队，这几乎等于认证了更衣室里发生的传闻并非子虚乌有。这也没有问题，只要他们能清洗旧势力，重建新秩序，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然后，他们扶正了卢——卢是干嘛的？

　　卢是巨星秩序里，最适合扮演捧哏的角色了。

　　快船的建队配置跟进到位，卢喜欢的五小换防阵容和单挑手都给安排得明白。在跟独行侠的系列赛完成练兵之后，快船的冠军相就已经隐隐可现，只要篮网不能摆脱雄鹿的纠缠，实在看不出哪个对手还能拦得住他们的完全体。

　　结果，卡子哥倒了。

　　鲍尔默会理解他的队员和教练，也会欣慰他们伤了主将之后取得的成绩，可静下心来回想，他还是要纳闷，保罗格里芬时代就不用谈，一支崭新的宇宙船亦不能程心如愿，这差的一口气，到底是什么呢？

　　最好的掌舵人，顶级的超巨，丰富的配角团队，合适的教练组，最重要的是，还有最有钱的老板，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组合吗？

　　再想想隔壁，高层混乱的局面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结果就因为勒布朗想去，勒布朗去了浓眉就想去，他们再搞一堆奇奇怪怪的球员，就夺冠了……

　　就夺冠了……

　　就夺冠了……

　　想到这里，除了默默从兜里掏出降压药，好像也没什么可总结的了。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天选”这说法，湖人，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三位一体，他们把好运气吸走了，一点没给快船剩下。把湖人的名宿和成就用黑布遮住又能如何？这座球馆里藏不住湖人的贵气，这是传统，传统很难被挑战，快船想要赢得属于他们的传统，就必须开辟新的赛道，不能再跟湖人挤在一块。

　　造一座球馆，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造完球馆，维护运营又谈何容易？

　　你看，多少球队还在租用球馆？

　　能拥有自己球馆的球队，才几支？

　　这需要花太多的钱了……

　　“幸好我有！”

　　于是，鲍尔默又露出了笑容。

　　新球馆，2024年启用，快船最弱的一环，也要完成补强。 

　　一切的一切，鲍尔默都帮快船搞定——管理层、球星、教练、球馆，实力不行就补实力，运气不够就换个地方。这是否意味着，贝弗利没能等到的那个快船时代，终归会降临？

　　鲍尔默挥动的双拳暗示了，他依然为自己未能倾尽所有而有所不甘，正如蝙蝠侠对闪电侠说出“I’m rich”之后，也不代表他只想当个道具供应商。可钞能力终归不是超能力，“问题+钱=解决”的公式，在遇到毁灭日、荒原狼时，也不是太管用。

　　最终解决问题的，不还是超人？

　　不管怎样，蝙蝠侠和鲍尔默尽了全力。

　　“科怀，你最高光的时刻，就是绝杀76人了吧。”

　　鲍尔默跟伦纳德坐在一起，看着他们的新球馆。

　　“我想，应该在未来。”

　　伦纳德扬了扬头，仿佛那一幕再普通不过，不值得回忆。

　　“你知道我最高光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吗？”

　　鲍尔默有些激动，他指了指身前这一切，想到自己这些年为快船所做的铺垫，心中已流淌下两行热泪。他相信，快船的球员们都能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在哈佛认识了比尔·盖茨？”

　　“……”

　　3

　　于是，雷吉·杰克逊狠狠攥起了拳头。

　　他想要自己的画面在球馆里反复播放，他要聚光灯的中心，他要闪光灯的此起彼伏，他要大把的美元，他要他看到的一切，就像杜兰特，就像维斯布鲁克。新闻发布会，如果有一拥而上的话筒，他就会告诉记者，他不输给任何人，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我要证明的，就是自己很了不起，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继续证明下去。

　　可惜的是，无人来问。

　　一个首轮24号新人？

　　不错，但时间和地点不对。

　　在俄克拉荷马，永远不要认为自己有天赋——21世纪第二个10年的前半段，就是这么个局面。

　　詹姆斯·哈登牛不牛？

　　在这地界儿还不是站如喽啰？

　　雷霆固然想不到，他们那时正处于MVP内卷的局面里，可不把年轻人当跟葱的底气，普总向来都有。

　　雷霆挥霍了太多的天赋，可直到快船偷塔上高地之前，他们靠天赋续着的那口气都没断过，你不得不说，普总职业生涯的眼光和运气，有一大半都倾泻在了那些年，而那些年的遗产变卖一番，竟然还够雷霆再吃上个10年。

　　雷吉不服，但由不得你不服。

　　于是，雷吉·杰克逊狠狠攥起了拳头。他本可以再有些耐心，正如命运不会辜负哈登，雷霆天赋溢出的问题总有解决的方案，毕竟，管理层总要兼顾现在与未来，你不是这支球队今天的答案，却可能变成这支球队未来的储备，他们帮你找一个合适的去处，对他们也有好处。

　　可雷吉等不了，为什么等不了？

　　因为焦虑，害怕自己被埋没。他大三才进NBA，他已经等待过，那滋味不好受。人都说，吃过苦的人更有韧性，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吃过苦的人固然不怕再吃一点苦，但他们更怕吃苦没有尽头。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也没有一个保底不错的人生，他们害怕错过出人头地的机会，更害怕错过的那一次，就是最后的机会。

　　人在不安的时候，优雅不起来。

　　雷吉气鼓鼓的凝视着一切，他想要拿大合同，当大明星，他的欲望融化在每一次处理球，也写在了场下的态度之中。在板凳席、在更衣室、在球员通道、在社交媒体，他又狠狠攥起了拳头。他在抗争，其实这抗争多少没有必要，但他怕沉默着不被理睬，终于泯灭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雷吉要争口气，对吗？

　　是的，但他更要争口馒头。为了馒头，闹一闹，不丢人。

　　终于，雷吉去了活塞，也不知该说如愿以偿，还是雷吉证明了，雷霆的判断准确。时间证明了，他不过是雷霆遗失的无数天赋中，很普通的一个。他拿到了大合同，在活塞还打进了季后赛，但这年头谈起“雷霆旧将”，没点大荣誉，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黄埔几期。

　　只能说，双方分开这个结果，很合适。

　　之后，雷吉开始被伤病困扰，在整个联盟效率悄然提升的时代，一个被贴上无脑标签的低效后卫，要被这个时代淘汰了。

　　如果最终是这个结果，那么雷吉除了感激他生得一副长臂之外，也不需要对这个世界有任何不公的抱怨——他已经够幸运，他就是个还凑合的后卫，不配当大明星，他挣到了钱，没人亏待他。

　　好在，事情又起了变化。

　　你能想到，在雷霆时期，频频投出20%多三分命中率的雷吉，竟然有一天让我在细数争冠组超级射手时，需要加上他的名字吗？

　　我最终没有把他放在T0档，因为履历还不够久，可事实就是，雷吉从18-19赛季开始，就让事情起了变化：

　　18-19赛季，每36分钟三分出手7.4次，三分命中率36.9%；

　　19-20赛季，每36分钟三分出手7次，三分命中率39.3%；

　　20-21赛季，每36分钟三分出手6.6次，三分命中率43.3%；

　　雷吉在2020年季后赛，用53.1%的三分命中率投入了17球，这个数字本来非常恐怖，只不过他几个无脑的主攻回合，让球迷们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雷吉不是当初那个雷吉了，他练出了精准的远射，在自己从这个联盟滚蛋前又抓住了救命稻草。

　　幸运儿并不多，想做最突出的那个，还是得下苦心。这样，当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时，才有可能把握住它。

　　雷吉又等到了机会，他成了反杀独行侠的那枚关键棋子，他几乎成了挫败爵士那轮系列赛里，快船最稳定的外线火力点，在人们记住乔治G5的37+16和曼恩G6违反篮球规律的39分之外，也别忘了雷吉这两场比赛合计49分+13助攻。整个季后赛，雷吉场均17.8分，三分命中率40.8%，真实命中率62.6%，每场不过1.5个失误，几乎全程保持了水准。

　　这季后赛，雷吉值2000万。

　　于是，雷吉真就拿了2000万的合同，施罗德都馋哭了。当然，是两年合计2000万。

　　对有的人来说，“问题+钱=解决”；

　　对有的人来说，“问题+解决=钱”。

　　雷吉赢了，他没让球队的两个巨星淹没自己的存在，他终于成了季后赛深入轮次里最闪亮的几个后卫，在一支洛杉矶球队的队史时刻，书写下自己的名字。聚光灯投射在他身上，暂时忘记了这座城市还拥有勒布朗、戴维斯和卡哇伊。雷吉让世界凝视了自己，不再需要跳起脚来弄出点动静，只需要把一记记三分投入，在戈贝尔面前。

　　于是，雷吉·杰克逊又一次狠狠攥起了拳头，这一次握着的，不再是不甘心凝聚成的愤恨，而是踏踏实实到手的尊重。

　　4

　　有的人站在巨星身后，无时不希望世界看到他的存在。

　　有的人站在巨星身旁，欣然当了工具人。

　　经典时刻，一正一反，世人歌颂AI，好歹没忘掉坐在地上的卢。

　　AI的世纪之跨不在卢的脸上留下丝毫波澜。湖人会最终赢得胜利，行为艺术无法阻挠这个结果，不过那是属于大佬们的胜利，卢要庆幸他参与了这世纪之跨，这让整个世界牢牢记住了他的同款发型。

　　卢在09年退役，按正常剧情，那一跨本该是他给观众留下的唯一记忆，这并不悲情，他甚至有总冠军戒指，而且是两枚，他比大多数默默无闻的配角要幸运。卢又当了教练，于是他有了书写不同记忆的机会，可剧情似乎也差不太多，即便他成为了冠军教头，存在感也主要来自于一张歪嘴。媒体描绘勒布朗的英勇需要多个侧面角度，卢是这诸多角度之一。

　　卢这张脸不知该说老成还是滑稽，他比史蒂文斯还小1岁，他跟对方见招拆招，还赢了系列赛，但史蒂文斯永远是少帅，卢却只是条鱼，不配称号里夹个帅。卢自带气质BUFF，跟任何人搭配到一块，对手也好，自己人也罢，立刻能烘托出对方的伟岸。卢甚至还有让对手球迷满意的本事——他证明了库里有多重要，所以，尽管他制定了一套让库里浑身难受的战略方案，库里球迷依然认可他。

　　卢大概是天生的配角，这个天赋适合在NBA当教练，因为NBA的教练就是妥妥的配角中的配角。老板提供资金，管理层构建框架，球星决定方向和时间线，大格局层面的事情跟教练关系不大。之于媒体和球迷，教练最有存在感的时刻，恐怕是失利后的背锅。

　　所以，卢应该算个好教练，起码他对NBA教练的定位，有非常清醒的认知。他喜欢简约的东西，让巨星去决定比赛，掐死对面的巨星，然后修补这之外的细枝末节，并不带入太多执拗的个人追求。这是老板的联盟，巨星的联盟，球迷的联盟，教练不是一把手，也就没必要抢戏太多。

　　很难评价卢的执教水平到底如何，因为他总是身处于带有奇迹感的故事之中，1-3落后完成翻盘，烂到骨子的防守却依然进入总决赛的2018，连续0-2落后连续反杀系列赛，一件事是偶然，三件事放在一块就很难说偶然。不知道该说卢总是准备不足，导致球队没有好的开局，还是卢调整能力过硬，总能在绝境中觅得生路。如果说勒布朗、欧文、卡哇伊和乔治用巨星光环带飞了卢，为他的愚蠢填了坑，那么又如何解释与爵士的G6，曼恩那7记三分和无视戈贝尔存在的种种操作？

　　戈贝尔干掉了美国队，干掉了东契奇，竟毁在这毛头小子手上，戈贝尔不懂，曼恩其实也不懂，卢说——跟你们都没有关系，兄弟我的命格，配得上这成就。

　　卢在开启人生时，气质方面，一个天赋点都没加——既然没抽到“天之骄子”的开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就好像过去的人喜欢给娃起个“贱名”好养一样，苦出身，图好听不如长得结实，名贱不要紧，要的是命硬。

　　卢这被动属性，真是无敌。

　　所以，玄学的快船，会成功吗？

　　实，欲，韧，成功需要的素质。

　　实力是底气，让你有自信开启一场赛跑。

　　欲望是动力，是对于终点线嘉奖的想象；

　　韧性是持久力，在冲线之前麻痹了灌铅的双腿。

　　这也就是藏在鲍尔默、雷吉和卢身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