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新冠防疫躺平，出路还是危机？_风闻

迄今澳洲一共有三波疫情，第一波在2020年3月到4月以新南威尔士洲（新洲）的悉尼为中心，第二波在2020年6月至10月以维多利亚州（维州）的墨尔本为中心。第三波就是今年6月底到现在的以悉尼为中心的疫情。

第二波墨尔本疫情时，维多利亚政府采取了在西方国家中属于相当严厉的封城措施，除了经营食品，药品，和维修器材的商店之外，其他商店全面关门实行网购，鼓励居家办公，学校上网课，外出戴口罩，购物不得超过5公里，不许串门和群聚，晚上甚至实行宵禁等等。

墨尔本封城严厉程度大概低于中国中风险地区实行的隔离措施，但即便如此对减少人群聚集的作用非常明显。各个大型购物中心空空如也，地铁轻轨上乘客寥寥无几。酒吧餐馆除了少量外卖，生意大减。根据2020年8月的研究，当时墨尔本的新冠病毒传染率R0值大约在2.5，既不加防范的话一个人可传染2.5个人，事实证明澳式封城能够应付此等传染等级的病毒，墨尔本第二波疫情历时4个月左右基本归零。之后澳洲经常发生由于对外来人口隔离不严造成的疫情扩散的案例，但各个城市都能采用所谓的短暂封城 (snap lockdown)控制住疫情。由于封城较短对经济也未造成非常大的冲击。

然而今年6月底澳洲面临德尔塔病毒的攻击，情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英国科学家分析德尔塔病毒的R0值达到6，是以前在澳洲流行的新冠病毒R0值的两倍多。事实证明一旦德尔塔病毒流传开来的话，澳式封城术只有破绽百出，举手投降的份。这次悉尼就是这个样子。

新州州长格拉迪斯·布蕾吉克利安属于保守派的自由党，自由党信仰小政府，强调个人自由，新州州长一直对封城有三心二意的倾向。当德尔塔病毒来袭的初始阶段，新州没有采取果断行动，待病毒在悉尼流传开后，她不得不下令封城，但为时已晚。两个月来病例不降反升，从几百上升到一千多。对此州长公开说清零已不可能，只能和病毒共存。封城的目的也从清零转向为提高疫苗接种率和防止医疗挤兑争取时间。

在德尔塔病毒袭击澳洲之前，澳洲的防疫在西方有点另类的味道。西方的社会制度决定封城只能是权宜之计，开发和接种疫苗才是防疫的政治正确。但澳洲一直依赖于封城。客观上澳洲实际是一个大岛，人口也只有两千六百多万。新冠疫情在全世界蔓延后，国外进入澳洲的人口急剧下降，这为澳洲防疫创造了良好条件。

但澳洲防疫被德尔塔病毒破功后，情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逼迫澳洲也要像其他西方国家一样把接种疫苗作为防疫的根本手段。

但是与其他西方国家相比，澳洲在疫苗接种上有较大差距。2020年9月，联邦政府订购了8500万剂阿斯利康疫苗，还准备投资昆士兰大学自主研发疫苗。阿斯利康疫苗在墨尔本有生产基地，澳洲政府希望能在墨尔本生产。但随后的几个月，昆士兰大学的疫苗项目因技术问题而中断；墨尔本生产阿斯利康疫苗也遇到技术问题。虽然墨尔本的疫苗生产仍在继续，但澳大利亚更多的是依赖进口的阿斯利康疫苗。

随着阿斯利康疫苗的施打在全球各地展开，一种罕见的能致死的血栓副作用不断地被报道出来。澳洲相关医疗机构评估在年轻人中发生血栓的风险可能在每10万人中达到两到四人。血栓使得民众对阿斯利康疫苗很是顾虑。今年4月8日，澳大利亚政府建议50岁以下人群不要打阿斯利康疫苗。所以澳洲很多的阿斯利康疫苗没人打，甚至会有大量过期。辉瑞曾在2020年6月与联邦政府接触，但直到2020年11月份，联邦政府才敲定一项采购1000万剂辉瑞疫苗的协议。因此辉瑞疫苗在澳洲一直比较紧缺。这些都影响了莫里森总理原来设定的到2021年10月完成绝大部分澳大利亚成年人的疫苗接种工作。

总理莫里森在最近的民调中支持率持续下降，主要原因一是在疫苗问题上的压错宝和拖沓，二是莫里森政府不能有效协调各州，不能在国家层面做出有效领导。

为了争取主动，莫里森政府在七月以来使出浑身解数购买疫苗，并在7月31日的国家内阁会议上提出当两剂疫苗接种率达到70%-80%时，就取消封城，开放国际旅行。新州州长也表示在两针疫苗接种达到70%后就向已接种的人员实行开放，时间大概在10月中旬。原来打算清零的维州在墨尔本确诊数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后，也放弃了清零的目标。目前澳洲16 岁以上人口的两剂接种比例达到 35%， 58.7 %人接种了一剂疫苗。

显然澳洲防疫的方向已经从追求清零向与病毒共存转化。然而这种转向预示更大的危机可能就在前头。目前澳洲政府的计划是根据多尔蒂研究所提供的模型建立的。多尔蒂模型预测当两剂疫苗接种达到 70-80%时，住院和死亡比例将处于一个可控范围。该模型表示，如果保持最佳的检测和追踪手段，在达到 70% 的接种率后的六个月，全国每天将只有88 人因新冠住院、21 人入住 ICU 和 13 人死亡。

然而多尔蒂模型也给出控制不力情况下的预测，例如只保持部分追踪，接种率达到70%后的6个月，每天的新冠死亡人数可能多达80人。多尔蒂模型不排除将来封城的必要性。

英国是世界疫苗接种率靠前的国家，两剂接种的比例达到64.4%，但英国最近每天确诊数超过3万多， 8月25日一天英国有 1,019 多名新冠患者入院，这是自 2 月以来的首次。新冠死亡人数也在上升。以色列的接种率达到78%，但最近确诊数仍然快速上升，达到一天一万，好消息是死亡率比以前低。目前以色列试图靠接种第三针把疫情压下去。另外世界卫生组织（WHO）研究显示，可能对疫苗有抗药性的新冠病毒Mu变异株至今已在39国出现。

事实上一旦疫情泛滥，各种困难甚至危机必然接踵而来。目前悉尼已经面临医疗体系压力过大的问题。悉尼上周一周内新冠入院人数增加了42%，600多名新冠患者遍布新州的 35 家医院，近 2300 名轻症患者在家接受医院指导的隔离和护理。目前有 1429名医护人员处于隔离状态，重症监护病房有 150 名新冠患者，几乎占新州 ICU 病床的 18%。新州新冠死亡人数达到161人，大部分死于这一波疫情。各个社区的官员面对不断上升的确诊病例和封城的压力焦头烂额，在电视上公开对州长的封城政策抱怨。

有评论认为， 即使达到80% 的接种率，澳洲仍有 1000 万人没有接种疫苗。按新州目前的情况推算，多达 500到 1000新冠病人需要在 ICU治疗，这远远超过新州医疗体系的能力。相比现在死亡率一定会不断攀升。

对于澳洲其他的州长而言，他们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坚决关闭边界，防止病毒蔓延到他们的州。他们对新州州长准备与病毒共存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她是为了遮盖她的无能，工党的西澳州长麦高文和昆士兰州州长安娜斯塔西亚·帕拉夏都放言不会放弃清零的政策。他们的立场受到他们州内选民的支持。

根据宪法，澳洲联邦和州政府不是简单的隶属关系。州政府有高度自主权。州政府认为在外来病毒有可能对本州的人民生命安全和福祉造成威胁的情况下，可以关闭本州边界。疫情以来，各州之间经常关闭边界。只是德尔塔病毒之前，各州之间的边界关闭时间并不很长，但在德尔塔病毒肆虐的情况下，过去短期的关闭可能变成长期的关闭，这必然深度干扰国民经济和国家的政治统一。

对此，莫里森政府的财政部长，内务部长，卫生部长都发声谴责。澳洲总检察长Michaelia Cash威胁如果接种率达到 80%时西澳和昆士兰州仍然不开放边界的话，她将上诉澳洲最高法院。然而西澳州长和昆士兰州州长都毫不退却宣称要保护他们的人民，特别是12岁以下不打疫苗的少年儿童。澳大利亚不仅要面临防疫的考验，也将面临国家政治可能分裂的混乱。

对新冠病毒的防疫必然是一个高度政治化的问题，是对国家管理模式和政府执政能力的集中考验。不要轻率的说与病毒共存，这也许是无能政府的托词。即便是与病毒共存，也不能寄一切希望于疫苗，政府应实施积极的措施尽量减低病毒的毒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