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同意，很难吗？_风闻

最近在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吴亦凡被指诱奸多位女性#事件，在朝阳警方公布了首次调查通报后，逐渐明朗了起来。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都美竹事发前被吴亦凡经纪人以 MV 选角面试为由约去了吴亦凡家中，而后手机被收走，且饮了酒，之后与吴亦凡发生了性关系。

这个事件中，双方事前有没有获得”性同意”，将是决定事件性质的关键。

性同意是“合法”性关系的前提。现实中，大众对性同意的漠视和忽视，不仅伤害到当事人的身体自主权，也常常是给当事人带来二次伤害的源头。

“没有拒绝”不行，“同意”才行

百度百科上对性同意的解释是：

“性同意是所有参与者之间明确的、自愿的性行为协议。”而且，获得性同意，必须是“在对方有清醒意识的前提下自愿参与，并且是可撤销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性同意的宣传，主要是以“明确拒绝”作为依据，但现实中，很多时候当事人面临根本没有能力说“不”的境况。

比如 #MeToo 运动下第一个获刑的罪犯 Bill Cosby，他被 60 多位女性指控强奸。大多数受害者都是在喝了他给的酒或药物后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侵犯了。

Cosby 开始的辩护方向是：我与她们心灵相通。她们睡着了，我没听到她们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话拒绝。我是在同意和不同意的边缘试探。

#Metoo 运动的头号罪犯 Harvey Weinstein 的辩护律师，在辩护时的说辞也是：那些女性明知道进他的房间可能意味着什么，明知道和他喝酒可能发生什么，她们还是去了，这是陪睡。 

日本 NHK 电台做过的一次性同意的调查统计中，“哪种行为会让人误解已表达性同意”一题的结果是：两人单独吃饭占 11%，穿着暴露占 23%，醉酒占 35%。

所以，近几年来，在宣传性同意上，欧美一些女性保护机构已经坚定地转向以“only YES means YES”为标准，也就是说，只有明确表达了同意的性行为，才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性习惯，“沉默或不反抗都不构成性同意。”

早几年火爆全球的《五十度灰》系列作品曾引发的巨大讨论中，就包括对男主角完美贯彻“性同意”原则的称赞。

《五十度灰》讲述的是一个有着 sm 喜好的男主和小白女主之间发生的故事。书中，对于 sm 的描写篇幅巨大详实，吸引无数读者入坑。

而不少媒体笔下的《五十度灰》，看点不是 sm，而是性同意。它被称作是“性同意的朝圣之作”、“当代性生活里的颂歌”，“与 sm 无关的人也不妨看看”。

《五十度灰》的男主几乎从始至终都在完美演绎何为性同意，以及如何获得性同意。

与女主刚确定要成为 sm 伙伴时，男主说：“没有拿到你手写的性同意书前，我不会碰你。”

性同意书明确到了安全词。性行为进行中，只要女主说出安全词，男主就会停下来。以及事前总要询问一句：你准备好了吗？你确定吗？

在褒奖者口中，《五十度灰》真实迸发出了一股“自律给我自由”的味道。

你的“同意”和我的“同意”

《五十度灰》被热烈赞扬的另一面，是“性同意”长期被忽视和漠视的现实。

Bridgewater State University 传播学教授 Michele Meek 博士在TED 分享中讲到过一个故事，说自己带女儿去电影院看了一部青少年电影，故事围绕一群即将迈入青春期的男孩展开，片中几乎没什么同龄的女性角色，只有一个已经成年的令所有男孩爱慕不已的女救生员。

电影中的高潮场景是，一个男孩假装溺水，女救生员将他救起，开始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突然男孩睁开眼睛，抓住女救生员的头，开始回吻她。

旁白娓娓念道：他这样很狡猾，又有点低级，但是也很酷，因为他有胆量好好地、慢慢地去亲吻一个女人。

Meek 说当时坐在女儿身边的自己不禁一愣。

“我开始思考，是否就是这种电影，在无意间教导了我们及下一代关于性同意的事情？我谨慎地不让孩子太早接触到赤裸裸的暴力色情影片，但这类乍看无害，还有点有趣，甚至可能令人羡慕的胁迫下的亲密场景，会不会影响更大？”

《纽约时报》曾做过一项田野调查并得出结论，男性通常倾向于以非口头交流的方式来确定对方是否性同意了，“肢体语言、当下的气氛等性暗示”都是很受欢迎的方式。女性大多则会等待对方口头询问，然后做出同意与否的决定。

这个调查只是以性别做了区分，事实上，如果以不同年龄，不同文化背景，或者不同教育学历做一个田野调查，也一定会得出同样类似的分化结论。

但这不是停止讨论性同意的借口，恰恰相反，这正是需要更急迫更深入地讨论和认识性同意重要性的原因。因为正是这些差异，在对当事人身体自主权造成伤害的同时，也常常令当事人陷入道德审判的泥潭。

《知晓我姓名》一书的作者，震惊全美的“斯坦福大学性侵案”中的受害者 Chanel Miller，在事发当晚就被警察带到了医院，经医生确认了被性侵的事实，但依然遭受了舆论大众铺天盖地的指责。

责怪她缺乏安全意识，责怪她穿着太过暴露，责怪她勾引罪犯在先，只因为罪犯 Brock Turner 是个参加过奥运会预选赛、拿过比赛冠军的游泳新秀。

Miller 说，这些指责留下的阴影甚至比事件本身带来的伤害还大。

她最终坚强地撑了过来，甚至主动从媒体给她的保护匿名背后走出来，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书，只为对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性犯罪受害者说：

“社会给了我们一千个理由：如果你缺乏证据，如果这件事发生的太久，如果你喝醉了，如果这个人很有权势，如果你将面对反击，如果它威胁到你的安全…那么就不要说话。”

“但我们要说话。成为受害者不是我们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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