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前，网约车一夜被禁事件始末_风闻
环行星球-环行星球官方账号-2021-07-09 21:17
文/土浪漫
图文：审稿-嘟嘟、排版-琪琪
封面图：cbc.ca/news
一夜之间，“滴滴出行”下架的话题点燃了我的朋友圈。这让我瞬间联想到了Uber（优步）在法国“一夜之间”被禁的历史事件。
今天我就跟大家聊一聊整整6年前那个震动法国，并且影响欧洲公共交通乃至社会形态的大事件。
一.乘车体验
在2013年到2015年那段时间，网约车在法国着实火爆过，曾是法国人喜闻乐见的时髦公共交通工具。来自美国的Uber是其中的绝对主力，也有一些其他小APP分一点市场份额。
当时的网约车在法国为何有如此大的分量？
用中国老话来说就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这要先说说法国出租车价高质低的问题。
在8年以前，还别说你是久居巴黎的人，便是来巴黎旅游，都很有可能会感受到巴黎出租车司机绕路、拒载或态度不好等问题。如果你再不会法语，那么被坑的几率就更大了。
说句政治不老正确的话，我们在巴黎、马赛等大城市以及南法一带的旅游城市里根本没见过几个土生土长的法国白人开出租。出租行业基本垄断在非洲、阿拉伯以及其他地方移民的手里。
2015年的出租司机示威人群里基本没几个法国土著白人
图：cbc.ca/news
法国Uber成立于2012年1月，然后迅速在各大城市扩张。Uber进入法国以后，因其清晰的行驶线路，顺畅的司乘沟通，低廉且透明的价格，以及从业人员的相对高素质，逐步抓牢了法国消费者以及旅法各国人士的心。
2014年2月，Uber在巴黎推出了UberPop服务，用户可以直接联系司机以进行方便快捷便宜的城市内旅行。这也是后来网约车最常见的形式，但这也意味着网约车彻底抢了出租车的饭碗。
可以说当时法国绝大多数消费者都支持Uber，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中国同胞当然也是喜欢叫Uber之类的网约车了，但这也导致了出租车从业者的生意骤减。
图：网络
还有一次，我曾坐网约车从荷兰一路到法国。
那是一个叫BlaBlaCar的拼车软件，在法国、比利时、荷兰、德国等国家比较兴旺。不但可以约车从某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还从某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运行模式也很简单，知道“顺风车”的朋友都会觉得熟悉：如果想从A城市去B城市，车里只要还有空位置，就可以把行程挂出来让别人搭乘，这样可以分享油费，路上也不无聊。平台抽取一定百分比的费用。
顺风车模式的BlaBlaCar
图：Pe3k/Shutterstock
我们一行两人，当时是在荷兰的乌特勒支，目的地巴黎，就去这个拼车软件上看了看。正好巴黎有两个音乐人在乌特勒支演出，要开车回巴黎，我们就搭他们的车走了。
从乌特勒支到巴黎要穿过整个比利时，车程5个多小时
图：谷歌地图
这两个人一个是风趣幽默的老年女乐手，另一个是来自纽约，但在巴黎生活了十几年的跨性别人士，30多岁的样子。
我们四人这一路相谈甚欢，聊了很多，费用也比从荷兰坐任何其他交通工具去法国都低了不少。有趣的是，那天他们车子的灯坏了，车子一路在打着双闪。途中很多其他司机都在用灯语善意地提醒我们：“你双闪咋一直开着？”
我们的驾驶员在车里无奈地念叨：“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啊！”
那是一次非常开心的旅行，网约车确实给人们提供了便利、实惠，有时也给人们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图：New Africa/Shutterstock
二.无奈落幕
后来网约车是怎样戏剧化地在法国一夜之间就衰落的呢？
节点就在2015年。经过1年多的运营，UberPop这个服务在法国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迅速崛起。但是，这对于出租车行业来说可算是一场灭顶之灾。
同年，巴黎出现了多起出租车司机殴打网约车（Uber）司机的恶性事件。出租车司机们假装用户，叫了Uber后，令司机开往偏僻的地点，再与早就守候在那的其他司机们一起暴打Uber司机（通常是先将面粉与鸡蛋扔在Uber司机脸上，再一拥而上围殴）。
更令人无奈的是，有些时候，出租车司机们连正常乘坐Uber的乘客也一起狠揍……
巴黎街头，出租司机们将Uber司机从车里拽出来殴打
图：youtube/Zoulman Prod
出租车司机掀翻网约车
图：youtube/RT France
出租车司机在主干道上纵火抗议
图：auto.ifeng.com
这让人想起了首次出现有轨电车时，黄包车师傅们上街示威游行，甚至卧轨自杀的历史。也让人想起了网约车刚进中国的时候，发生过的出租司机殴打网约车司机的恶性事件。简直跟巴黎的如出一辙。
行业结构随着技术进步而变化时，无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小规模恶性事件的爆发也属正常，这时候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新旧交替所带来的社会问题。但真正处理起来，又是困难重重。
巴黎的出租车司机们身后有强大的工会撑腰，甚至法国政府也对抗议示威睁一眼，闭一眼，警方草草丢几个催泪弹了事。
巴黎出租车罢工反对优步和政府高额收费
图：Guillaume Louyot/Shutterstock
被打伤的Uber司机，当时法国多家媒体称“无法对出租司机们表示同情”
图：twitter
2015年6月，巴黎的出租车司机们举行大规模的反Uber示威。当时的巴黎出租车司机示威有多疯狂？
出租车司机们不但烧毁了个别Uber运营车辆，还用自己的车辆及成捆的轮胎封锁了出入巴黎****通往机场，火车站等地的交通要道。以至于赶飞机的乘客不得不步行至少5公里才能到达航站楼。
一位去戴高乐机场赶飞机孕妇的丈夫气愤地说：“我妻子有身孕，我们一路走了几个小时才过来，这是法国的耻辱！”
2015年法国出租车司机抗议优步，
导致乘客只能步行前往机场
图：路透社，法新社
如此“把事做绝”的抗议，其****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那是因为在法国开出租车是要买执照的，一个执照23万5千欧元。
“凭啥我倾尽全家之力买一个执照，你下载一个APP就可以抢我饭碗？”
法国当局对这个事件的回应相当的“干净利落”。政府并没有采取回购出租车牌照，或划清业务范围等模式，而是干脆直接就把UberPop给禁了。非但是禁，还是严禁！因为法国政府清楚，Uber并不能给法国带来什么可观的税收，真正的大头儿都让美国的总公司赚走了。
当时，法国检方对Uber的指控主要有3个方面：
1、诈骗性商业行为；
2、非法参与出租运营行业；
3、非法计算机数据处理。
法国最高法声称《交通法》第3124-13条与法兰西宪法相符。该条款为“为顾客与从事有偿客运人之间建立联系”，而Uber这类人不是运输企业、出租车或“带司机通行车”（VTC），可处以两年监禁及30万欧元罚款，且对宪法委员会的决定不能上诉！
这样严厉的法律裁定一出来，法国Uber便从2015年7月3日起暂停服务，可以说是在一夜之间落幕了。Uber先后在巴黎与里尔的法院分别以“通过 UberPop 应用程序参与非法从事出租车行业”及“误导性商业行为”两项罪名判处80万欧和5万欧的罚款。
必须要说明的是，Uber海外扩张的主菜UberPop被禁以后，Uber诸如电动车、大面包车、豪华车等其他甜点类服务在法国依然是合法的。不过这些对于出租车行业已不存在太大威胁了。
有些服务仍是合法的
图：uber.com
三.安全问题
以前提到网约车，大家都在研究价格的问题，优惠的问题。而现在提起网约车，很多人都为安全问题担忧。
当年法国政府强力禁止Uber，除了“非法从事出租车业务及不正当竞争”这样的主因，也有很多安全方面的考量。一个是乘客个人安全问题，另一个则是用户信息的网络安全问题。
我们来看看最近大家聚焦的关于用户信息的网络安全问题。
2016 年 10 月，Uber遭受了一场大型网络攻击，导致 5700 万乘客和司机个人信息泄露。Uber 当时不但没有立即披露信息泄露事件，反而进行了隐瞒，甚至还向黑客支付了10万美元“封口费”。
图：technode.com
新闻一出，法国社会一片哗然，因为这5700万用全球用户中有来自法国的150多万人。很多当时反对禁止Uber的法国人转而认为法国政府也许是对的。
关于法国禁止Uber这件事，当年法国国内国外也是争吵，讨论了很久。
其实仔细想想，巴黎这座举世瞩目的大城市可供选择的公共交通工具着实并不多，无非就是每天挤爆脑袋的地铁，坑人的出租车和从不准时的公交车。然而乐观的法国人表示：这都不是事儿，每天阳光快乐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图：Gutesa/Shutterstock
参考资料：
« Uber : dans les coulisses d’une machine de guerre juridique »
« Qu’est-ce que l’ubérisation ? »
« Histoire Uber : Une histoire de mobilité »
« Uber : startup qui navigue entre innovation et controvers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