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鹏：笑着吃亏，哭着数钱_风闻

作者：张蕾

　　岳云鹏和董明珠。

　　一个是相声界的泥石流，一个是商界风云人物。

　　两人凑到一起，这混搭看脸就充满喜感。

　　芒果台新综艺《初入职场的我们》还没开播，岳云鹏和董明珠的合照就先上了热搜。

　　要说初入职场，岳云鹏的经历，堪称90年代的“穷人范本”。

　　1999年经济发展的过渡期，9年义务教育还没普及。

　　河北农村的王宝强、赵丽颖，河南农村的岳云鹏，台湾农村的周杰伦，纷纷辍学，走向大城市。

　　他们都有个明星梦，唯独岳云鹏，只想在北京找个活，吃饱饭，不给家里添麻烦。

　　在郭德纲众多徒弟中，小岳岳既没有先天优势，也不是科班出生，没少被欺负。

　　2010年，德云社众高徒出走，小岳岳却支楞了起来。

　　一曲《五环之歌》火遍大江南北，并成为长期综艺咖。

　　他不止一次说过，“没有德云社，就没有岳云鹏”。

　　不争不抢，甘愿吃亏。

　　细数这一路，岳云鹏的观众缘，来得并不偶然。

　　入世，从吃亏开始

　　1985年，河南濮阳农村，一户农家生了5个女儿之后，第六胎终于迎来一个儿子。

　　村里邻居为了庆贺，凑钱为他们家放了部电影《喜盈门》，其中有个帅气青年名叫龙刚，父母就给孩子取名岳龙刚。

　　岳龙刚有5个姐姐，1个弟弟，一家9口人，吃口饱饭都难。

　　青菜下锅，还没炒熟就吃没了，从小岳龙就睡在牛棚。

　　作为全村最穷的家庭，他话少自卑。

　　1998年，第三次民工潮来临，1亿农民涌入城市。

　　农民工输出大户河南省，13岁的岳龙刚快步跟在父亲身后，心里七上八下。

　　初中上到一半，家里连68元的学费都拿不出。他被迫辍学，父亲让他跟着自己做馒头营生。

　　这天，老爸带他去找篾匠，做一副新蒸笼。

　　走到一半，他气呼呼地停下：

　　爸，我不做馒头，让我去打工吧。

　　1999年初，岳云鹏拿上家里的200元积蓄，扛着铺盖卷就坐上去北京的大巴。

　　乡下娃进城，岳龙刚看着汽车站的高楼大厦一阵晕眩，下车连铺盖卷都忘了。

　　第一份工作，在石景山电机厂当保安。每个月工资280元，入职培训1300。被抓一次打瞌睡，扣40。

　　没钱交，工钱里扣。到北京第一年，他连新鞋都买不起，唯一的鞋子，只有鞋面，没有鞋底。

　　穿鞋，其实就是光脚在地上走。

　　一年下来，除去学费、扣款，他不仅没赚到钱，倒欠了电机厂40元。

　　15岁，岳龙刚转行到饭店做服务员。

　　客人点餐，他不小心，多记了两瓶啤酒，6块钱。

　　对方不依不饶，岳龙刚全程赔笑，点头哈腰地道歉，并表示多点的部分自己掏钱，这顿餐打5折。

　　客人不让步，把所有侮辱服务员的话都说尽，还引来饭店其他大叔大妈，一起数落他，足足骂了3个小时。

　　最后，小岳岳自讨腰包，付了350元饭钱。

　　这个经历，至今都意难平。

　　我至今还恨他，凭什么，我不原谅他。

　　离开这家小饭馆，岳龙刚应聘到海碗居杂酱面，在这里遇到了孔德水，也就是孔云龙。

　　工资两三千，一做三四年。

　　6号桌，臊子面一碗。

　　2004年，19岁的岳龙刚端着盘满堂跑，身姿灵活，嗓门洪亮，这一幕被角落里70岁的赵铁群老先生看在眼里。

　　赵老是面馆常客，他叫住岳龙刚：

　　小伙子，干跑堂有啥盼头，去拜郭德纲为师，学相声吧。

　　彼时，小岳岳没听过郭德纲，也不知道啥是相声，没把老爷子的话放心上。

　　此后，赵老隔三差五就来劝他。老人的一番好意，彻底改变了岳龙刚的命运。

　　德云扫地僧，低薪受气

　　2004年，18岁的曹云金已经是德云社的台柱子，岳龙刚还没迈进师门。

　　德云社的表演时间，是下午2点到5点，刚好是饭店中午休息的时间。岳龙刚拉上孔德水，从饭店走路半小时，到华声天桥去见见这个叫郭德纲的。

　　听闻是慕名而来拜师的，郭德纲扔了句话：

　　先熏熏（听听），10块钱一张票，给你们免了。

　　茶馆后台10几个演员，前台却只有4个观众，他两还是免票的。照这情形，整个班子一个月，还不如他当服务员挣得多。

　　岳龙刚很犹豫，但来回听了几次，觉得还挺逗，两人最终辞职，投奔德云社。

　　郭德纲给他们重新取名，岳龙刚改岳云鹏，孔德水叫孔云龙，连名字都有文化了不少。

　　改名，不代表收徒。郭德纲让他两到庞各庄，租了个小破房帮师娘养狗。

　　没有工资，每个月只有200元生活费。

　　2004年，湖南卫视第一届《超级女声》，捧红了草根川妹子张含韵。

　　郭德纲一看，电视台有戏。于是加盟安徽卫视《明星传奇》，关在玻璃屋里36个小时，被路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31岁的郭德纲豁出了脸，拿到4000元酬劳。但更重要的是，他打入了卫视圈。

　　2005年，郭德纲担任北京曲艺电视台主持人，德云社也逐渐声名远播，来剧场听段子的人越来越多，钱包也鼓了。

　　师父赚了钱，第一时间就让小岳岳和孔云龙搬进城，是和兄弟们一起学艺。

　　也是在这时，岳云鹏得到第一次上台机会。

　　郭德纲给他准备的本子叫《杂学唱》，18分钟的相声，台下反复练习了很多遍。

　　但表演当天，小岳岳上台讲到第3分钟，就卡住了。

　　他紧张到忘词，足足愣了30秒。相声捧哏和逗哏，中间的停顿最多不能大于10秒。

　　台下一片“吁~”，全在喝倒彩，连掌声都是慢放的节奏。

　　（岳云鹏早期舞台照）

　　这件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下台后紧张得肚子疼。

　　晚上做梦，不是台词背不出来，就是大褂穿不上，就像考生总梦见考试迟到的焦虑。

　　郭德纲一气之下，让岳云鹏别再上台，以后专门负责扫地，打杂。

　　德云社下午2点开场，小岳岳每天9点就要到场，打扫卫生，给大家准备大褂、道具。

　　扫了几个月，终于来了个新人。郭德纲让小岳岳把扫帚给他，新人名叫栾云平。

　　小岳岳喜笑颜开，原来师父没有放弃自己，嘚嘚瑟瑟就去背本子去了。

　　结果刚逍遥一个星期，栾云平就把扫帚还了回来：

　　我要上台了，师父说扫帚归你。

　　刚刚雀跃的小心情，这下又沉到谷底。

　　就连一起养狗的孔云龙都上台了，岳云鹏还在后台扫地，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三四年。

　　平时没事，他就站在大幕侧面听师兄们的表演。看书恶补相声、戏曲、评书知识。

　　看得多，听得多了，小岳岳在台下扫地，台上伴奏一响，他就知道下句该说什么词。

　　彼时的岳云鹏，社没有票房贡献，吃的还多，平时说话也爱得罪师兄。

　　大家不止一次找郭德纲打小报告，把这小子弄走吧。

　　郭德纲听了风言风语，召集大家开会。

　　岳云鹏只有两个选择，回家种地和在这待着。

　　你们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小孩回家种地吗？

　　就算让他扫一辈子地，我也认了，谁也别再跟我说开除小岳岳的事。

　　此时的德云社，有元老李菁、何云伟，曹云金、刘云天。

　　谁也不看好的扫地僧，还没等来他的闪光时期。

​

　　德云危机，岳岳的转机

　　2007年，小岳岳还没成角儿，却遭遇一场晴天霹雳。

　　医院打电话，说母亲得了心脏病。

　　北京到河南濮阳，他开了5个小时，就哭了5个小时，到家衣服都给哭湿。

　　河南做不了支架手术，得到北京，手术费12万。岳云鹏整个懵了，不知道怎么办，他打给郭德纲。

　　宝贝没事，人命关天的。

　　赶紧回来，上北京做手术，钱，我给你拿；医生，我给你找。

　　这个恩情，小岳岳铭记在心。

　　这一年，岳云鹏自己写写画画，积累了不少段子。郭德纲终于让他和史爱东上台试试。

　　几年受人白眼，终于重返舞台。

　　小岳岳把说、唱结合的搞笑包袱，终于抖响了。

　　2009年6月，岳云鹏正式拜师，成为郭德纲的徒弟。

　　他是德云社少有的不交学费，师父师娘反倒掏钱，帮他买拜师礼的徒弟。

　　其他弟子看了，难免酸酸的。

　　就在德云社如日中天时，后院其实已经暗暗燃起火星。

　　除了郭德纲、于谦，曹云金 、何云伟、李菁三人也都成角儿。

　　挣再多钱，在德云一经分红，到手里也会变少。

　　那段时间，曹云金的口头禅就是“我养活了半个德云社”。

　　三人一有时间，就凑一起吃饭，互相表达去意，商量着辞职。

　　这样的情绪越聚集，越容易互相感染。

　　（曹云金、李菁、何云伟）

　　毫不知情的郭德纲，安排李菁给岳云鹏贴板（小岳岳唱，李菁打快板的意思）。

　　何云伟：你给岳云鹏贴板？

　　李菁：我给他贴板，我就是傻X。

　　李菁刚说完，一回头，岳云鹏愣愣地站在那儿，满脸尴尬。

　　不满积累多了，最终还是爆发。

　　2010年元旦后，众徒弟给郭德纲祝寿，大家都提前到席，唯独曹云金姗姗迟到。

　　他入席后，端起酒杯，敬一桌酒，就吐槽一番。轮着敬完，整个生日宴氛围，都变得严肃诡异。

　　见到郭德纲，他气愤地冲出门，老郭追着他出去，曹云金哐的跪在关公面前：

　　我对不起您，我不干了。

　　当晚，郭德纲含着泪唱了一曲《未央宫》，一旁的搭档于谦束手无策，任他悲愤。

　　随后不久，李菁、何云伟纷纷出走。

　　德云社失去得力干将，寒了老郭的心。

　　此时，25岁的岳云鹏，没什么成绩；刚加入德云社的郭麒麟，也才14岁。

　　郭德纲却坚信，他捧谁，谁火，于是押宝这两个最“弱”的选手。

　　受了四五年委屈，岳云鹏没走，他忠；

　　亲儿子郭麒麟，更不可能背弃老爹。

　　不争不抢，做好本分的岳云鹏，终于等来自己的主场。

　　自创一派，外行变科班

　　就在德云社人才散去，外界吃瓜的时候，一个普通“屌丝”扭转了局面。

　　2011年4月，小岳岳在民族宫开了人生第一场个人相声专场。

　　他的表演，和其他内行完全不同，嬉笑卖萌，一首《五环之歌》引爆全场。

　　一夜之间，互联网多了一首网络神曲，几乎人人都在传唱《五环之歌》。

　　但关于岳云鹏的非议，却仍旧不断。

　　在同行眼里，他的表演不叫玩意，不配称为相声。

　　岳云鹏的相声，一下陷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不上”的尴尬境地。

　　困惑之际，他去找师父，郭德纲只说了一句：

　　孩子，先吃饭。

　　管他黑猫白猫，先火了再说。

　　同在北京，跟着冯巩学艺的贾玲，已经淡化相声，转型小品，谁都要先生存。

　　别人学相声，都从模仿起步。岳云鹏一开始就拒绝模仿，因为传统相声领域，有太多无法超越的老艺术家，单单师门就有不少。

　　他开始尝试在相声中加入表情表演，顶上头巾、假发，加上那句“我的天呐”，贱贱地卖个萌。

　　台下观众笑得直拍大腿：

　　太贱了，贱萌贱萌的。

　　这种贱贱的表演，加上歌曲改编，岳云鹏的相声逐渐吸引了大批粉丝。他的演出，票一放就卖光。

　　2011年，腾讯推出第二款社交软件，微信。

　　岳云鹏的表演，被做成表情包疯传。

　　搜索“小岳岳表情包”，竟有4100万条相关链接。

　　刚入师门的时候，岳云鹏曾经问郭德纲，什么是角儿？

　　郭德纲告诉他:

　　第一、贴上你的名字，票能卖满。

　　第二、有一帮兄弟跟着你吃饭。

　　2013年，岳云鹏的专场开进保利剧院，郭麒麟作为助演嘉宾出场。

　　此时的小岳岳，已经不是那个人人可以侧目的扫地工。按照郭德纲的定义，他已成角儿。

　　德云社欧洲巡演，出了件大事，为岳云鹏积攒了不少观众缘。

　　小岳岳随队刚到欧洲，第二天就要上台，却在酒店接到电话，父亲去世了。

　　当晚岳云鹏走到外面跪下，大哭一场。

　　明天就要上台，回去对不起观众，不回有愧于老父亲。

　　第二天，站上舞台，他继续用贱贱的萌，完成喜剧演员在舞台上的使命。

　　这事至今提起来，依旧泣不成声。

　　内行，没人敢再指摘他是异类；

　　观众，就更喜欢岳云鹏的真诚了。

　　洗碗工，终成喜剧之王

　　《未央宫》事件后，曹云金的事业开了挂。

　　2012年到2013年，连续2年登上央视春晚舞台。

　　德云社却没人上过央视春晚，包括郭德纲自己。

　　2014年，小岳岳受邀，参加央视春晚小品《扰民了你》。

　　他自己扬眉吐气了一把，也顺带帮师父扳回一局。

　　不过这次，曹云金也去了。

　　小岳岳很忐忑，弱弱地问老郭：

　　遇见那位师兄，怎么办？

　　郭德纲十分爽快：

　　你该干嘛干嘛，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央视节目的筛选和排练，高度严格。

　　此时的岳云鹏，在相声界有了名气；搭档华少，主持《中国好声音》名声大噪；

　　大鹏有搜狐的主持经验，更有《屌丝男士》代表作。

　　但对于春晚，三个男人都是“新人”。

　　他们每天担惊受怕，生怕什么时候自己被换下来，每次排练都拉满状态。

　　蔡明看出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节目组说，这三男孩特别合适。

　　三人在小品里的角色，对应的是自己在现实里的草根路。

　　年三十表演完，三个大男人抱头痛哭，一路走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华少出生于杭州工人家庭，从小就读职工子弟学校，一路考进广电系统。

　　大鹏科班出生，在岳云鹏青菜都吃不饱的年月里，还能听beyond，做着音乐梦。

　　三人中，小岳岳初中都没毕业。论草根，他才是最传奇、最该哭的那个。

　　一半辛酸而哭，一半欣慰而哭。

　　那次春晚，小品获得三等奖。

　　第二年，他再次被邀请到春晚舞台，演出唯一的相声节目。

　　节目本子，是他原创《我忍不了》。

　　他在春晚将自己的优点无限放大，继续了贱贱的表演风格，融进了《五环之歌》，现场观众被他带的很嗨。

　　2015年后，岳云鹏迎来爆红。

　　央视真人秀《了不起的挑战》，阮经天、华少、撒贝宁、沙溢、小岳岳，奔赴不同的挑战。

　　那一期，他们的任务是挑战不同的工种。

　　小岳岳目的地是西安，历史文化名城。想象中任务可能是导游、清洁工。结果到了才知道，是挖矿。

　　580米深的地下矿井，相当于下到地下20层楼，在里面挖6小时煤炭；并在矿道步行1500米，给工友送饭。

　　背包里的便当，足足80斤。过程中遇到放炮，恐惧感比地震还窒息。

　　连续工作6小时，最后200米小岳岳虚脱，没能完成任务。

　　其他人，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沙溢到重庆当棒棒工，华少和阮经天下田挖藕，撒贝宁，在张家界景区捡垃圾。

　　岳云鹏的任务，难度跟大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傻傻吃亏，却也是这些综艺咖里，火到今天的人。

　　《欢乐喜剧人2》，岳云鹏被邀请参赛，每场比赛都是原创段子，中间留给他创作到成品的时间，只有三四天。

　　强如贾玲，都被高产的创作频率压崩溃。

　　岳云鹏也并不轻松，但每一期都给观众惊喜，从头巾、到假发，可以卖萌，也可以耍赖。

　　只要搞笑，没有小岳岳扮不了的丑。

　　和小品相比，相声本来就受限，他依旧拿下这一季冠军，成为“喜剧之王”。

　　郭德纲曾经教育他：

　　说相声两条道：

　　一个是花钱请记者捧自己，

　　另一个是花时间，长能耐让观众捧自己。

　　小岳岳走到巅峰， 花了10年，长了能耐，观众捧他。

　　吃亏是不是福，分人

　　初中没毕业的农村穷孩子，14岁站在大城市的繁华面前，难免自卑到尘埃里。

　　岳云鹏这一路，没少受欺负，吃的亏比吃的盐还多。

　　但他熬过了苛刻的打工生涯，熬过了德云社5年“雪藏”的委屈。

　　能受苦乃为智士，肯吃亏不是痴人。

　　除了忍，小岳岳从没停止过动脑子。

　　同样是初中辍学，郭麒是德云偶像。

　　小岳岳演不了偶像剧，把自己“长”在了观众的笑点上，也是一条路。

　　正如郭德纲感慨的：

　　你永远不知道哪片云有雨，就像你不知道哪个人能成角儿。

　　一看潜力，二看恒力。

　　但当别人问小岳岳，打算把贱贱的风格进行到何时？

　　2012年，他的答案是贱到40岁。

　　40岁时，岳岳式的搞笑观众还买不买账？我们不得而知。

　　36岁的岳云鹏，仍在喜剧的道路上，御风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