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兵：华盛顿加紧贩卖“军控新思维”

美国务院日前发布《2020年军控履约报告》，炒作中国未遵守暂停核试验的承诺。该指控极其荒谬，不值一驳。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美国政府第一次在军控领域制造大新闻。撕毁伊核协议、撤回《武器贸易条约》签字、退出《中导条约》以及酝酿退出《开放天空条约》，逆流之举不断。威胁以核武器报复天网攻击，鼓噪军备竞赛，声称如有必要可在外空部署核武，惊骇之论频传。那么，美国政府为何在军控领域频频出招呢?

听其言论，考其举措，可以判定军控是当前这届美国政府以“全政府模式”开展大国竞争的重要方面，其战略定位堪与经贸战相提并论。如果说关税是特朗普政府大打经贸战的关键武器，军控就是它在安全领域挑动事端的主要抓手。正是基于这一战略定位，过去两年美国政府官员大谈军控问题，不止一次提议美俄中三边军控谈判。

在美方看来，现有国际军控体系已不符合美国安全利益，它要大刀阔斧“破旧立新”。美国务院负责国际安全与不扩散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福特，是特朗普政府里为数不多的军控专家之一。今年2月他在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发表演讲，说现有国际军控体系产生于西方居于绝对优势的冷战后初期，是基于全球化乐观预期而设计的。随着中俄与美国军力差距缩小，这套体系已不合时宜。它不仅不利于美国维护其绝对优势地位，反而让美国处处吃亏:在《中导条约》问题上，美国指责俄罗斯违约、中国不受条约束缚，只有美国守规矩，吃大亏了;在《开放天空条约》问题上，俄罗斯限制美国飞行，又吃亏了。总之，别人都是恶棍，只有美国是白莲花。

那么怎样才能不吃亏呢？美国政府开出三个药方。一是退，即摆脱条约束缚，在各个相关领域谋求绝对优势。二是拖，放弃奥巴马政府倡导的“无核武器世界”，转而提议“为核裁军创造环境”，把核裁军拖向遥远的未来。三是拉，不顾中国与美俄之间核力量的巨大差距，欲把中国拉进中美俄三边军控，给中国戴上紧箍儿。其根本目标是要以军备竞赛和军备控制的两手，与经贸战、科技战配合，把对手捆住甚至拖垮，以谋求大国竞争的胜利。

美国政府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得人心，但为了争取西方盟国支持，它在国际上发动舆论攻势，试图塑造全新的军控文化和军控理念，构建针对中俄的联合阵线。一是就传统军控问题炮火全开，指责其已沦为“表演政治”，倡导所谓“成年人的军控”，基于安全和地缘斗争需要重塑军控机制，抛弃“坏”协议，签署“好”协议。二是宣扬军控要与意识形态挂钩，要求盟国向其看齐，合伙对付中俄。为了贩卖这套军控新思维，美国高官四处忙活。美国助理国务卿福特仅去年就搞了29场演讲。

当前这届美国政府心心念念要开创的“军控新纪元”会给世界带来什么？很可能是灾难。现有军控体系并不完美，随着时代发展和国际格局变迁，也需要与时俱进、改革完善，但它对于维护国际和平与稳定起着重要作用。美国为了谋求绝对优势，贸然摧毁国际军控体系，将刺激国际军备竞赛，恶化国际安全形势，增加大国冲突风险。冷战之所以为冷战，是因为有军控规则的约束。如果军控大厦坍塌，大国争端一旦加剧，且不说第二次冷战，热战的风险也会增加。

同时，美国以意识形态划线，将军控问题高度政治化，对中俄的所有军控提议都加以污名化，并无中生有炒作各种耸人听闻的中俄战略威胁论，这势必加剧大国之间的战略猜疑，无益于共同推动军控进程。另外，特朗普政府的军控变革以“美国优先”为最高原则，盟国的安全关切亦遭忽视。例如，在中导退约问题上美国搞突然袭击，让盟国大为错愕，并刺激欧洲国家谋求团结自强。因此，有国外学者提出，未来美国盟国可能成为扩散重灾区。

从美方近期的动作和表态来看，中国已经成为其所谓军控变革的主要矛头所向之一，对此要有充分思想准备。在冷战期间的美苏博弈中，军控是核心内容。与美苏关系相比，现在的中美关系更为复杂，核武器并不居于核心位置，但醉心于大国竞争的美国政府显然铁了心要在该领域大做文章。

面对逆流与挑战，应该坚持以下几点。一要坚持维护现有国际军控机制，反对动辄退群废约的单边举动。美国炒作中国不遵守暂停核试验承诺，或为退出《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预做铺垫，值得警惕。

二要坚持维护全球战略稳定。全球战略稳定的核心是核武器国家承认彼此的核报复能力，不谋求一举摧毁对手核力量的绝对核优势地位。它不是如美国政府所说的过时概念，而是“无核武器世界”未实现之前国际军控的最大公约数。当然，在新的时代条件下谈全球战略稳定，应丰富拓展其内容，既要谈战略进攻武器，也要谈导弹防御，既要谈核武器，也要谈常规精确打击武器。

三要坚持超级核大国在核裁军领域负有特殊责任，敦促其尽快续签新核裁条约，并进一步深度削减其庞大核武库，为多边核裁军“创造环境”。（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军控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