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特·舒赫：“沙雕”总动员——德国新冠抗议众生相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冈特·舒赫】
大家好，欢迎来到《刚刚连线》。
本期节目，你忠实的“特约记者”冈冈要讲一件让德国政治家和媒体特别迷的事情。
德国大街小巷上那些“卫生示威游行”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干嘛要冲击议会？为什么普通公民会跟自由意志主义者、新纪元运动分子、新纳粹混在一起？
接下来几分钟，我要让你大开眼界，看看这些平时怎么都尿不到一壶里的人怎么就成了亲密战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先说点直观的东西。
“卫生示威游行”是个比较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反对疫情防控示威游行”。参与其中的各路人马，哪怕平日里是死对头，突然就团结一致反对政府的各种措施，包括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和禁止大规模人员聚集等等。
他们的动机和对体制的憎恨有着截然不同的根源。新冠病毒只是直接原因，不是根本原因。他们的共同点是认为“精英”、“上等人”、“权势阶层”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利用甚至捏造新冠疫情来达成其他目的。
那么我们来认识一下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组织，看看他们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既然是“总动员”，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有了一大共同点，那么究竟是什么政治错误酿成了目前的情况？
抗议示威者冲击德国议会（视频截图）
·帝国公民和新纳粹
新纳粹在游行里崭露头角，震惊了所有人。最“勇武”的一帮人叫做“帝国公民”，他们宣称一战和二战都没有签订正规的和平协议，所以现在只能算作一种得到战胜国默许的休战状态。
我没法展开来说，但这群人挥舞着1918年之前德意志第二帝国的黑白红三色旗，他们想复辟王国，强行冲上了国会大厦门口的阶梯。他们认为从帝国到希特勒到今天的德国一脉相承，反犹主义和种族主义是他们意识形态的一部分。
如今这些纳粹分子居然嚷嚷着要签和平协议？！没错，因为他们想正式给战争画上句号，使德国成为享有100%主权的民族国家。
其实我们基本上算是个主权国家，但具体到一些细节问题上，比如通信网络的“后门”，仍然给盟国留了特权（此处应@华为）。
我的前半生一直听西德政治家反复说我们的国家只是个过渡方案，两德统一之后要制定联合宪法，结果后来他们只是简单地把东德算作“新增州”。如今“帝国公民”哪都有，东德境内特别多，这就是原因之一。
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最初的本能反应是呼吁收紧管控措施（毕竟人家天天喊着法律和秩序嘛）。可后来他们投机地改变了路线，因为反对政府举措可能拿到的潜在选票更多。
下面这些抗议者可能觉得自己支持的事业无比重要，以至于他们不那么介意跟新纳粹混在一起。
·疫苗怀疑论者
德国有很多人，生活里处处讲究一个天然，吃的要天然有机，他们往往是素食主义者，然后往往还反对某些西医，包括反对大规模推广疫苗。这个群体受到演员、明星、新纪元思想的影响，在多数议题上有左派倾向。
目前民调显示，40%的人拒绝接种疫苗，这一趋势还在上升。为了让这个选民大群体情绪稳定，连默克尔总理都明确表示，不会强制推行疫苗。
他们的论调五花八门，从“疫苗还不安全”（好有道理的样子）到疯言疯语（比如“比尔·盖茨要给我们植入微型芯片，彻底掌握我们的健康状态，准备消灭70亿人口”）都有。
“德国之声”今年5月份的一篇报道：在德国，疫苗恐慌引发了阴谋论
·自由意志主义者和财政保守派
自由意志主义者想让国家政府尽可能的精简，从而给个人最大的自由。但目前各国政府都背上了巨大的新增债务，要未来几代人慢慢偿还。他们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填补经济漏洞，认为防控措施比疫情本身的负面影响更大。他们也担心政府防控措施会使社会主义乘虚而入。
在新冠疫情爆发前，世界各国已经累积了很多债务，理论上讲几乎不可能避免货币和主权债务危机。现在，人们可以很轻易地把政府不负责任的政策推在新冠防疫措施上。对他们来说，怎么能放过借危机大做文章的机会？机不可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自由意志主义者希望个人承担更大的责任。德国政治在这里犯了个巨大的错误，这是联邦结构固有的问题。举个封禁期间的例子：在某个州10个人可以合法集会，旁边不远另一个州门槛却是5000人。
不要问我到底多少人才合理。问题关键在于，如果街这头的人比那头的人享受的权利大500倍，人群就难以管制。你需要手机应用才能准确知道你在某个地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而且政策还一直在变动，这还怎么让人把它当回事？
普通公民和各种各样的动机
许多公民认为当前的防控措施要么过于严格，要么没有效果，或者副作用太大。
但还有一个要点——
政府对防控措施给出了解释，最核心的理由是“压平曲线”：从统计角度来说，我们最多可以承受每日新增8万个病例，再多就会产生医疗挤兑现象。而第一波疫情每日新增确诊峰值是7000人，之后回落到500人，为此似乎可以说：我们已经达到了目标而且留出了较大的余地。所以该放松了！
我们的政治家没有放松，也没有对新策略作出阐述和解释。疫情传播就像指数方程，一不留神就可能失控，这道理我懂，但张三李四可能会觉得被政府忽悠了。
口罩问题也是同样的道理：当初一罩难求的时候，人们被告知口罩根本没什么用，结果现在政府又划定了一些区域，对戴口罩有强制性要求。
政府和民众之间糟糕的沟通，可能是导致阴谋论盛行的最大原因。
一些组织和个人很聪明地利用了人们忧虑不安的感受，来达到一些另外的目的。
游行现场（资料图/英国《卫报》）
经验教训：
决策者采取什么行动都应给出解释。如果他们改变了想法，对信息有了更全面的掌握，就应该对变动加以解释，说清楚现在掌握了什么情况是过去所不掌握的。
如果不这样做，政府行为的前后矛盾之处和官民之间的信息鸿沟就会被阴谋论者利用。
政策不光要前后连贯，还要各地方一碗水端平；地方利己主义应该让位于更高利益。
几十年来，我们的政治一直强调保障个人权利。许多情况下这样做挺好。但在大流行病之类的危机面前，这往往会造成恶果。赋予自由比剥夺自由容易得多。政府不能对大众在了解情况之后做出可靠判断的能力抱有太大的指望。
现在轮到你把线索拼到一起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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