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媒吐气：美式全球化退潮，新战国时代的政治回归-Kris
大家好，我是Kris。最近沈逸老师登陆B站，他用压缩饼干来比喻他讲的时政内容。这比喻很有意思，这几年来时间仿佛被压缩了，很多事情说发生就发生，原来的国际秩序在加速崩塌，新的还没有形成，在西方有的反体制的种族主义者，他们所谓的加速论也是基于这个判断。 其实从抖音这件事出发，我们也能对未来世界的面貌有个新认识。
我说的新认识不是给懂王颁发几个新头衔，什么无面者啦，伪装成政府的中间商啦，伪装成国家的黑社会啦， 尽管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我们对时代主旋律的判断，过去咱们说和平发展是时代主旋律。要知道人类是最暴力的动物，20世纪特别是1914到1991年，在英国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看来是极端的年代。极端暴力之后，和平发展被认为是主旋律，它的支撑点在哪里？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将这个主旋律视为理所当然？
美国政府对TikTok巧取豪夺，影响的远不止某个应用、某家企业，而是整个时代
这几天抖音在外面临懂王政府的巨大压力，在内被各种冷嘲热讽，张一鸣张总多年前的一些言论也被网友深扒出来加以指责，话都很难听，估计这两天把人家公关部给忙坏了。我简单谈谈我的感受吧。最大的感触就是，这是政治的猛烈回归，return of the political, with a vengeance。这种回归如此突然，就连本来对世界变化最敏感的科技公司老总都措手不及。说政治回归，表示它曾经离去，可能有点抽象，我从一个小故事说起。
我小时候有一堆圆珠笔，笔帽是各个国家的国旗，其中有一支美国国旗的笔，这支星条旗的笔我最喜欢，远远超过什么三色旗米字旗太阳旗，所以后来其他笔都丢了，就这支反复用了很多年，考试也用，希望它能带我远离家乡飞向远方。远方是什么呢？是全球化，当年老师教这个词的时候脸上挂着神圣的微笑和无限期许，你们这代人有机会做全球化人才，做世界公民。什么意思，就是融入先进，同时抹掉那个落后的自己。全球化，在那个年代包括现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无可辩驳的善，以至于大家都在讲它，却从来不细究它的涵义。
字节跳动在声明里说，它始终致力于成为一家全球化公司。这个全球化是什么意思？以什么为前提 ？全球化的定义有很多，其中一种就把它看成资本扩张，把各个国家的国民经济整合起来，共同组成覆盖全球的、不受监管的、不受政治干预的市场经济。 在这样的环境里，需要政治吗？好像不太需要，但形成这样的环境需要政治吗？觉得需要可以扣1，不需要扣2.
美国主导的全球化曾被认为是可欲的结果而不是一个中性的过程
再讲一个个人经历，我是快20年前出国留学的。当时很多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同学，对时事政治都有一种天然的冷感，漠不关心，毫不夸张地说电视里那些政治表演艺术，在他们看来跟猴戏没什么区别。其实不少人到现在还是这样，尤其是欧洲的年轻人。不要说政治，很多对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甚至国家本身都是持怀疑态度的。当时，写作文主动去碰时政话题的几乎都是中国学生，但总的来说，哪怕是中国学生，普遍对政治也不感冒，觉得它脱离现实，不知所云。面对很多政治上容易有争议的事情，中国学生一开始还争辩争辩，见多了就疲劳了，脱敏了，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算了。这个情况现在有一点变化，但当年就是这样，大家有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就是远离政治，父母多半也是这么叮嘱的。
还记得过去有一期节目我说的卡尔•施密特吗，他提出政治的本质是什么 ？是斗争，远离政治就是放弃斗争。大多数人确实放弃了，但不是所有人，美国一直在讲政治，并且要它的小弟们都讲政治。对谁讲呢，对中国。这个斗争不是剑拔弩张，而是威逼利诱，润物无声，毕竟中国是核大国，有掌握自身命运的能力，所以美国搞和平演变也只能温柔的小声说话，当然也有声音很大的地方，比如香港所谓反对派，就是专门跟你对着干。 但更多以身作则的政治，就是在下自由民主，快来抄我作业，不抄的都是道德败坏的老独裁了。而且这还是一种貌似去政治化的政治，比如你看香港反对派动不动就叫唤，说受到了政治干预政治迫害，哪怕一件很正常、很技术的事，比如修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大家别说话，一起搞经济，统一思想听指挥”的“大一统”局面呢？
这里我要提一个人，他叫福山，弹幕可以刷一波虽迟但到。 尽管大家调侃归调侃，但你不能否认历史终结论这个想象力真的了不起，就是说影响历史的，像美国和德国苏联之间那种大斗争、大政治没了 ，因为美国斗赢了，它把框架给定好了，剩下都是鸡毛蒜皮、小打小闹的小政治，甚至可以配上动物世界的背景音乐放到B站来 ，你懂我在嘲讽谁。人类共通的意识形态我帮各位敲定了，就是自由主义，就用它来指导所有社会，就是代议制+自由市场+消费主义，没别的。学政治的都转行去学经济吧，因为国际关系没什么好研究的，世界将成为“共同市场”，可以通过市场力量的自我调节达到稳态。张一鸣说要站在火星视角思考问题，福山这就是火星视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甚至为历史即将变得无聊而感到难过，而他告诉你，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柏林墙倒塌30年后，福山（左）表示不后悔当年使用“历史的终结”这个词组
可这安排的本质是什么呢，它是谁的安排？让我们回到英国政治学家霍布斯和他的著作《利维坦》，他对世界的认识非常暴力，自然状态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是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战争，但人是不喜欢打仗的，所以大家集体同意把自然权利让渡给利维坦。利维坦是圣经旧约里面一个深渊巨兽， 它成了秩序的建立者，制度的维护者，契约的执行者，安全的保障者，争议的裁决者。放到美苏冷战后的世界，美国就是这么一个利维坦，它制定了一整套体系，并保留了自己作为裁决者的强制执法权。
世界接没接受它这个观念呢？大部分国家其实都全盘接受，毕竟此山是他开，此树是他栽嘛，中国接受了一部分，因为这套国际秩序，可以说是pax americana美国治下的和平，确实给全球局势带来了相对稳定， 使国际贸易金融深度发展，给发展中国家的发展以及发达国家的福利社会都创造了条件。这就是和平发展的主旋律，它符合中国的利益，从客观上来说中国是这种安排最大的受益者。
但致命的问题在于，利维坦不是人，它凌驾于人间之上，超脱尘世的利害关系，但美国是一个国家啊，它做不到，或者说无法一直做到，只有当世界秩序和国家利益重合时才能做到，反之则不行。所以这几年美国很多人提出，美国在自己制定规则的游戏里吃了亏，或者说大部分美国普通人吃了亏，所以选出来一个懂王，以流氓的方式找回场子。手段咱们都看得很清楚了， 有人给这种做法起了个名字，经济民族主义。其实就是美国从神坛上走下来，当个人吧，当然可能当恶人，给大家制造很多麻烦。如果制造麻烦也能算制造业，那美国早就是世界工厂了。玩笑归玩笑，这恐怕将成为一个常态。
托马斯·霍布斯在《利维坦》中提出，主权是国家的本质，主权者的权力绝对且不可分割
在上一个时代，也就是后冷战时代，靠着和平红利发家致富的企业家，是真心崇拜市场看不见的手。科技领域尤其是互联网行业的企业家，是真心相信互联网自由开放的，对网络主权有种怀疑在里面。什么意思呢？互联网本身是有政治属性的，但是是一种去政治化的政治，有利于自由主义民主的传播扩张，很多民主国家认为网络通信不应该受任何干预，网络中立原则，更反对国家政府去管控境内的流量，反对中国所说的网络主权。
现在你看，美国用这么低劣的借口来围猎抖音，说它威胁国家安全，就凭抖音那点数据访问权限，还不如facebook多呢，就威胁国家安全了，这国家该多脆弱？更可能的原因是他们不想让美国用户帮忙训练中国AI，因为美国有个观念，在AI领域美国竞争力在于创新，中国在于应用，而应用主要靠用户海量数据来喂养AI使它更精准。 这么一想你就发现，原来懂王是以一种进攻性姿态在执行防御性战略，这不提出开展美国版的“净网行动”，搞半天原来你支持网络主权啊！ 过去他还装模作样在执法，现在就是在我的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你不听我的我就把你禁了。这其实是好事，过去这套规则，完全是他们制定的，我们总体上跟随，局部找点bug，现在反过来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建议，各定各的规则，大家平等竞争。说实话有的本来就很乌托邦的愿景，一下子确实也实现不了。
回到字节跳动这件事上，我觉得对这个企业来说，在美国吃瘪不是件坏事。首先它被迫拔高了格局，站到了中美互联网行业竞争的前线，这件事张总可能没有准备好，正如我刚才说的，这是我们这代八零后成长环境所决定的， 但我相信拥有这么多青年才俊的互联网行业，很快就会适应这种节奏。而且这节奏不光是我们要适应，西方很多企业也要适应，近年来因为政治问题在中国市场受到惩罚的案例比比皆是。
第二，美国市场撑死了也就是三亿人的市场，当年谷歌、脸书、油管、推特、照片墙、汤不热、甚至P站失去的可是十几亿人的市场啊，它们死了吗？不还活蹦乱跳的吗？张一鸣在2016年的互联网大会上有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特别佩服，“中国的互联网人口，只占全球互联网人口的五分之一，如果不在全球配置资源，追求规模化效应的产品，五分之一，无法跟五分之四竞争，所以出海是必然的。”
我完全同意，那么现在失去的，只是一个占互联网人口十几分之一的市场，不是世界末日。 而且更重要的是，互联网最大的发展趋势在发展中国家，过去20年里，北美互联网渗透率大概翻了一倍，欧洲六倍，亚洲21倍，拉美25倍，非洲达到恐怖的124倍，可还是没有正确反映各大洲的人口比例。抖音不是要深耕年轻化市场吗，哪里年轻人比较多啊，中位年龄16岁的马里、17岁的赞比亚、18岁的坦桑尼亚、纳米比亚、20岁的津巴布韦笑而不语，这都是中国的“全天候朋友”。可能很多人觉得非洲的技术基础设施太落后， 没错，所以像华为这样的中国企业推出了专门面向偏远地区的网络覆盖方案，非洲市场化、商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也没错，但我们反过来说其中蕴藏的爆发力和成长空间也是不可估量的，前段时间从加纳走向全世界的黑人抬棺就可见一斑。
2020年1月TikTok（右三）是美国13-18岁青少年第四青睐的主流社交应用，图自：YPulse Survey
其实抖音真的是一朵奇葩，这里是褒义。它，还有它收购的musical.ly和很多从中国走向世界的企业路线不太一样，是直插北美这个已经被众多巨头培养得很成熟，但恰好被忽视的细分市场，然后把它培养成主流。它的成功不是其他中国企业很容易就能复制的，我所知道的很多科技企业，往往是先走向周边国家，走向发展中国家，很多产品都跟这些社会的经济发展阶段、制度完善程度和人民基本需求高度匹配，然后再慢慢扩张。这种国际化战略有点农村包围城市的味道，然后跟市场共同成长。 我觉得这就是一条很现实的道路，数字丝绸之路了解一下。
回到我开头说的二战后的国际秩序正在加速崩塌，这个秩序是由美国霸权维系的，在意大利共产党领袖葛兰西的霸权理论里，社会制度的真正力量并不是统治阶级的暴力或其国家机器的强制性权力，而是被统治者对于统治者世界观的接受。过去很多人，包括现在还有一部分人是接受的，但霸主对你骑脸输出的时候，还能接受吗？如果不接受，那么路在何方？我们都在未知海洋里航行，奥运会时我们有句口号，叫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梦想可以是一个， 但通往梦想的路不止一条，我们没有在同一个体制下走向天下大同，世界秩序的建立者也不肯继续为这个体系买单，新的战国时代的序幕正在徐徐拉开。
网友想象中的葛兰西和福柯的对话
套用一句被滥用的话，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来自老霸主的排外主义、保护主义、孤立主义可能暂时给我们造成极大的压力，但你要知道这并不会提高他们的竞争力，反而促使我们去开拓更大的市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当我们与世界其他市场呼吸与共，企业竞争力超过西方老一代技术巨头的时候，我们可以回过头来说，谢谢你当年推了我一把，让我学会在海里游泳。
我们这代人，我们下一代人当中的佼佼者，看世界一定要有远大的眼光。我很佩服前两个世纪的西方探险家，尽管他们多多少少都沾染了殖民主义的恶臭，但确实展现出了人类探索未知的昂扬斗志。我用老罗斯福，也是个探险家，用他的话与各位共勉：我们决不能重蹈中国的覆辙，自满自足，贪图疆域内的安宁享乐，逐渐腐坏堕落，对国外的事情毫无兴趣，沉溺于纸醉金迷之中，忘掉了奋发向上、苦干冒险的高尚生活，整天忙于满足我们肉体暂时的欲望，那么毫无疑问，总有一天发生在中国身上的事要发生在我们身上：在这个世界上，忘却战斗、闭关锁国、贪图享乐的国家必然要向其它雄壮、大胆的民族的低头。
你可以在观察者网上找到2013年我们翻译的这篇讲话，叫做《奋斗不息》。观察者网一直关注中国崛起大背景下的全球故事，这是这个时代最精彩的故事，而且是你我共同书写的故事。共同书写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加入观察者网的大会员项目观察员。在这里我们会分享制作新闻的心得，你可以加入讨论给我们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除此之外我们还会陆续推出多门课程，以及时事速报和简评。你可以登录member.guancha.cn，也可以在各大应用市场搜索“观察者”，下载注册即可购买。会费一年只需198元，输入我的专属邀请码XXX，三个X，不区分大小写，可以立减十元。八月份我们的礼品有《如何创造可信的AI》，二是陈平老师的《代谢增长论》，三是温铁军老师的著作《去依附》，睿智黑双肩包，以及清纯白文化衫。 我在微博和B站的账号都叫@洋媒吐气Kris，欢迎告诉我你们关心的事情，遇到好的选题我就把它做成视频。上回视频我说争取在您青春结束前上线下一期，不知这期视频能让各位爷的青春回来吗？如果不能，显然是你们调戏不到位，催更不够勤，今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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