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灵异事件：到底是哪个冤大头拼着老命，倒找钱也要卖给你石油？-王天阳
【编者按】2020年注定是要被载入历史的一年，巴菲特老爷子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八熔八耻”，我们短短一个月里就见证了。全球金融市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今天起，观察者网将与身在美国漩涡中心的经济学者王天阳老师一起，推出“白话金融危机史”系列视频节目。
大家好，欢迎来到金融评书“白话金融危机史”。
我们2020年已然见证了很多的神奇历史，但是4月20日周一的石油市场还是让我们惊掉了下巴。绝无可能的灵异事件发生了。就在上周五还是18美元一桶的原油，今天早上一路狂跌，不要钱的地板价直接被砸穿了。以前大家都用什么油比水还便宜来形容油价低，现在何止是水和不要钱的空气比，最后居然倒找40美元白送，跌幅300%以上，搞得我们3月8号看到的什么30%的油价暴跌简直显得不要太温柔。
今年最大的正常就是什么都不正常。这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倒贴钱卖油更是让很多人大惑不解。我今天给研究生上课，连很多就是学金融的学生都感到实在是难以理解，而且我已经见到有金融系的教授朋友都开始说，衍生品定价的公式里资产价格是默认必须为正的，这让以后的课咋讲？
那么，油价怎么可能趋近于0呢？难道没有生产成本吗？油价又更怎么可能是负的，倒找钱给买油的人呢？而且这倒找钱的买卖怎么还越来越低，为什么没人接盘呢？又到底是些什么冤大头在拼了老命的倒找钱，非要死乞白赖的塞给你石油呢？
石油市场连带着全球经济和整个金融市场，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市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那真可谓是狗血又惊悚，幻灭又疯狂。
本来我想在咱们公众号“白话金融危机史”，先把美联储的魔法系列告一段落，下一个系列就来讲讲这癫狂的石油市场，现在既然石油市场直接吃了毒蘑菇出了灵异事件了，咱们就先把石油的疯狂故事这个头儿开了，然后一步步带大家进入石油这个魔幻的世界。
首先要说的是，说起油价，那可不是一个价格，而是很多个价格。今天这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倒找钱的也不是所有的油价，而只是其中的一个油价。这句话说的像绕口令一样，什么意思呢？
和很多的商品一样，石油既有现货市场，也有期货市场。现货就是放在那里马上可以交割转手的，只占世界石油贸易的不到5%，而剩下大头的95%是约定未来交割的期货市场。您可以想象成已经盖好的现房和还没开始盖的期房。国内大多数人买的一手房都是期房吧，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现房。因为更重要，所以通常人们说油价都指的是这个期货市场的油价。
国际期货市场主要有两个油价，一个是欧洲的北海布伦特原油（Brent）油价，另一个是美国市场的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油价。此外还有两个稍小一点的中东地区迪拜（Dubai/Oman）的油价，和2018年刚开始的中国上海原油期货。
我们说的这个灵异价格指的是美国期货市场的WTI油价。就在WTI油价40美元倒找钱白送的时候，欧洲市场的Brent油价还是稳稳的25美元一桶呢，迪拜和中国的油价更都是高于25美元一桶。
另一个要说的是，即便是美国的WTI油价，也有好多个价格。就和您买期房还分半年还是一年后交房呢一样，石油也分什么时候交货。通常说的石油价格指的是这个最近要交割的期货价格。今天就是这个5月份要交割的WTI期货价格跌到了-40美元一桶，其他的更长期的期货价格都还妥妥的在20美元以上呢。
第二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个5月份的期货油价闹鬼变成负的了。这就要说说都是些什么人物在交易这些石油期货了。这个江湖场子上有两种人，一种是产油的和用油的比如油田和航空公司（Commercial Traders），这些人是为了锁定未来的价格对冲经营上的风险。还有一类人既不产油也不用油，属于纯粹的投机分子，说白了就是赌油价攀高走低，也就是拿石油期货做赌场来轮盘赌。
那问题来了，这些人到了交割日怎么办呢？石油期货既可以选择实物交割，就是把油送到你家后院去。也可以现金交割。现在的情况是，全球疫情导致没人用油了，OPEC+前不久达成的减产协议又还没开始，这些生产出来的油总得有个地方去吧。随着油价走低，人们疯狂抢租储油罐，地上没地方了就租海上的油轮。
现在是陆地上的储油罐早就装满了，海上还飘着近2亿桶的原油。5月份这个WTI石油期货的交割日就是4月21日周二，您说这些买了期货的人能怎么办？
在后院挖个坑？还有街道儿管着呢。要是到了交割的时候没地儿方，还有罚款跟着呢。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真是恨不得倒找钱，让谁把这油给拉走。
您等等，倒找钱？这可不就成了价格为负的灵异现象了吗？
那为什么倒找钱越找越多了呢？这就涉及到一个全新的名词了。常关注金融市场的人，应该知道一个可怕的现象，叫做short squeeze, 也就是多逼空。就是当看空的人看走了眼，结果价格起来了，必须要反手做多买入平仓，结果昔日战友立马变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仇敌，大家奋勇争先买入，看空的反而把价格炒高了。
现在是正相反的long squeeze, 极为罕见。为了不在后院堆满油桶，这些期货的买家必须在交割日前找到下家，于是竞相压低价格，你倒找5块，我倒找10块。你倒找10块，我倒找20，结果就足足倒找了40美元。
而那些想捡便宜的，您家后院够大吗？今晚上挖坑还来的及不？
这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这些5月交割的WTI期货都在谁手里呢？换句话说，今天到底是哪个冤大头这么死乞白赖的要倒找钱卖给你石油呢？福布斯今天一篇文章揭开了谜底。这个冤大头就是美国石油的ETF，大号叫USO，看起来很像外星人的UFO。
大多数普通投资人是没有这个资本和能力在石油期货市场上比划一下的。就好像我们大多数人太轻量级，哪能和泰森这样的拳击手过招呢？
可是没这个胆儿不代表没这个心呐，还是很多人想要赌一赌油价，特别是最近油价都这么低了，岂不没有风险那还不快点买进？
那这些人怎么买呢？就像大伙虽然上不了台，但是可以凑份子请个拳师去打泰森一样，普通投资人凑的单就是这个叫USO的ETF。
这个USO 拿了大伙凑的分子，跑到石油期货市场上面买买买，俨然真的是重量级选手了。彭博社报道，USO自己一家就买了5月WTI石油期货的四分之一。既然是赌油价走势，又是凑份子来买的，这些ETF都是纸石油，当然无法接受真正的石油，所以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求爷爷告奶奶的倒贴钱把油卖出去。
那这USO背后的小老板们怎么办呢？很可能就是去年XIV，也就是用来做空恐慌指数的ETF的结局。至于说XIV发生了什么，那就又是另外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了。
祝大家一切安好，我们下回书再接着聊。
~~~~~~~~~~~~~~~~~~~~~~~~~~~~~~~~~~~~~~~~
最后，您如果能看到这里，谢谢您的耐心和好奇心。我再说两句题外话。
本人赴美求学多年，先是升级打怪的硕士博士，而后又像七龙珠一样搜集了一堆诸如注册金融分析师（CFA），金融风险管理师（FRM）和准精算师（ASA）的各种珍宝法器。现在美国一所大学金融系传道授业，并研究这金融江湖的魔法世界。
我从小喜欢听评书讲故事。一直以来为凡事所累，埋头于书斋斗室之间。2020年世界陡然生变，终于决定开下这一方小小书馆儿，做个专业的金融教授和野生的评书先生，和大家一起来聊聊这金融江湖上或传奇或惊悚有热血也有狗血的的今古风云，英雄庶民的世间百态。喜欢评书的朋友请关注微信公众号“白话金融危机史”。
一人一扇一尺的小书馆儿，于茫茫人海之中偶遇知音。还望大家多多捧场，雁过留声，口耳相传，让咱们这小小书馆儿也热闹起来。还望大家多多捧场，雁过留声，口耳相传，让咱们这小小书馆儿也热闹起来。要是都没人看，那感觉是不是就好像郭德纲当年对着一个听众说相声，或者我课上说着说着发现全班同学都睡着了一样……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关注观察者网微信guanchacn，每日阅读趣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