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我帮同胞疯狂扫货，国内接收却一度问题频出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魔王】

春节期间看到湖北同乡会会长在群里求购口罩和防护服，那时我才知道武汉新冠肺炎出大状况了。

我帮她找到几家防护用品店后得知，侨办的朋友在委托她寻找货源时都哭了，那时湖北的疫情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在新西兰，N95口罩（在新西兰是P2）和医用防护服是在专门服务工业人员的护具店里出售的。店里多是一股油漆味，货架上摆满气瓶和反光服，平日里光顾的顾客也多是五大三粗的白人或毛利人。就在最近，他们开始接待接踵而来的华人了。

我们拿出订货清单，动辄几万、十几万的数量让店员惊呆了。我说，这还只是一个省的。店员小心地说，“给你们2000个口罩、1000件防护服可以吗？供货商那边刚被人订走2500个，暂时没货了。”同乡会也快速从别的渠道搞来一批货，凑一起运回国。在此期间，我也跟着涨了好多关于口罩和防护服的知识。

华人顾客逐渐多了起来，批发商的库存来一波就会被瞬间买光，各药店和护具店都纷纷贴上“口罩已售完”的字样。可能由于我属于较早购买的华人顾客，他们会比较照顾我。不过，国内武汉、温州等地的多个慈善机构及卫生单位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我，发来的订货单皆是天文数字，即使我天天泡在几家护具店，几百套几百套地买，也很难完全满足他们的期待。

后来领事馆及多个社团号召采购救灾物资，本地公司也开始扫货自用，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市面上基本是买不到了。我也尝试通过工党多元文化支部向新西兰政府反映情况，询问新西兰医疗系统是否有多余的库存物资可以先提供给中国。

新西兰商店全面限购N95/P2口罩（作者供图，下同）

新西兰的主流媒体原本并不大关心中国的事情，很多人甚至认为华人们“反应过度”了。我在采购时与店员们聊起新冠肺炎的可怕，聊起前线医生的危险，他们才知道自己卖的货物是用来救人的人道主义物资。

店员们开始主动关注疫情新闻，并时常跟我讨论。

有的谈道：“真讽刺，这些防护服和口罩可都是中国制造的呀。”我点头叹气。

有的聊到：“我计划参加一个中国新年活动。”我回复：“我们华人都不去了，你还去什么？”

还有的表示：“新西兰航空在跟我们抢货，我骗批发商说这批货顾客已经付钱了。” 我对他表达了极大的感谢。

由于防护物资都是新西兰的社团或中国的慈善机构紧急募资支付的，我与店员们说，钱不是问题，一旦有货我们全都要。店员回复，供货商那边反馈，他们的分销商和顾客也是这么说的……令人感动的是，在我们扫货的这几天，没有一家护具店涨价，反而有一家大的护具店经理得知这是人道主义物资后，主动给我们打了折。

为我们打折的新西兰防护品店员工祝愿中国赢得战“疫”的胜利

我们在将救灾物资发往中国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我经手的物资走的是所谓的“绿色通道”，新西兰的海关得知货物是人道主义物资后，省去身份核实就简单放行了，中国南航也提供了免费包机，但在中国这边出现了很多奇怪的问题。

一开始要求捐赠者是外籍，于是国内的慈善单位借用我的身份填了申请表，我签字盖手印后传回。

不久后声称，个人捐赠不行，得用外国公司的名义。幸亏我有公司注册号，不然又要浪费时间到处借。

然而随后又有新说法，这申请表只能供第一批物资清关，第二批物资正重新申请批文。此时我已重写了一沓子申请表。

后来再传来消息，有规定称海外物资必须统一交由当地红十字会分配。我当时就怒了，这些物资都是定点提供给一线医院的，慢一天就可能导致更多人感染，怎么可以让办事低效的红十来处理？

我准备一旦再发来负面回馈，就直接联系领事馆。幸而中国国内及时曝光了部分单位工作低效的问题，很快我这里的三批物资顺利通了关。

广州儿童合唱团等三个单位捐给赴武汉医疗队的防护服

回溯整个过程，我认为之所以出现这些混乱，主要原因是中国针对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应急机制还有极大的完善空间。

爆发疫情后防护物资库存很快耗尽，很多非战“疫”一线的人士靠私人关系等多种渠道获得医疗物资。后为了把资源引到一线，地方政府要求把捐赠物资统一交给红十字会管理，但是无论是人手还是专业管理分配经验，红十字会都相当缺乏。

资料图：中新闻

其实在现代中国，出现重大疫情的概率远大于发生外部战争，重大疫情对中国的影响也不见得会输于军事战争。在重大疫情面前，防护物资就是弹药，医用物资生产线就是兵工厂。但是，中国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预备。

诚然如今中国经济进步飞速，但仍有众多涉及民生的制度有待完善。中国这次借举国之力来防控疫情，发挥了中国的特色优势，但希望疫情过后，在欣慰之余亦能深刻反思，吸取教训。海外华人们虽然积极帮忙，但实在是杯水车薪，中国若想变强，最终还是得靠自我不断改革。

虽然在疫情面前，很多新西兰慈善机构和商店尽力向华人提供帮助和免费口罩，但局部地区也出现了针对华人的抱怨和歧视，罗托鲁阿市年轻的华人市议员就曾为此遭受语言攻击。周日，新西兰决定禁止中国旅客入境，新西兰政府和华人社区也将服务重点转到“协助安排同胞自我隔离”的工作上去。

新冠肺炎最可怕的地方可能并不是它的感染率或致死性，而是它的扩散可以让人们恐慌、失去互信，甚至导致社会分裂，进而引来经济（乃至文明）的衰落。所以，海外同胞之间、国内民众之间，做好隔离工作，消除种族间的、国家间的、地域间的歧视，其中的积极意义或不逊于为一线医院抢购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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