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调味料，或者最简单的快乐_风闻

最好的调味品是什么呢？

《战国策》里有句话，苏轼后来在他的《东坡志林》也提过一次：

“晚食以当肉”——晚点吃饭，就当是肉了。

细想这话的逻辑，很简单：

晚点吃，饿了，什么都好吃。

类似的，古罗马的大贤西塞罗有过段差不多意思的话。

当一个青年问他最好的调味品是什么，西塞罗让他一口气跑到某条大河去，再跑回来：然后自然就，看什么都好吃了。

村上春树说过个类似的体验：他第一次跑马拉松，是夏日的雅典往马拉松古战场跑。跑着跑着，就格外想喝啤酒了——到最后真喝上了，当然不如想象中美味。

《基督山伯爵》末尾，养尊处优的大反派被饿久了，看着强盗吃鹰嘴豆烩肥肉就馋，闻见洋葱就想起羊肉来。

就像我们日常吃吃，挑三拣四；真饿久了，觉得油炸碳水才解馋。

所以不妨说，最好的调味品是饥饿？

最好的饮料添加剂是干渴？

换个角度想。

法国学者丹纳先生在《艺术哲学》里的一句话：

“英国小说老是提到吃饭，最多情的女主角到第三卷末了已经喝过无数怀的茶，吃过无数块的牛油面包，夹肉面包和鸡鸭家禽。”

他随后解释道：这跟天气有关：

“拉丁民族的乡下人只要一碗汤， 或者一块涂蒜泥的面包，或者半盘面条，在北方的浓雾之下，这么一点儿食物是不够的。”

艺术也是：饮食越清淡的地方，如古希腊艺术——日常吃橄榄油、鱼、麦面包、盐、葡萄酒兑水——越清爽明快；北方艺术，比如英国——牛油面包、胡椒、各色酱汁和调味料——艺术越复杂繁丽。

托尔斯泰觉得希腊艺术，好在清澈：

“犹如充满阳光的泉水，其中的沙砾只让水显得更为清澈。”

大概，简单的饮食，比较容易连带出简单的生活方式？

欧洲人在中世纪，喜欢用复杂的调味料。一半用来炫富，一半用来在那个没有保鲜冰冻技术的时代，让食物可口一点。

但坏处是，用兰斯某位主教的说法：

“容易让人吃下超过自己需求的东西”。

大概类似于，吃不蘸酱的白斩鸡，人很容易吃到饱就算了；如果蘸了蒜泥酱呢？乐此不疲，一下子就吃撑了。

某种程度上，现代的复杂调味与现代的商业宣传，是异曲同工的：

很容易就迷惑着人，让人不小心就吃了，或购买了，超出自己需求的东西。

大概在消费时代，多就是好，堆起来就是妙。人很容易被美好的幻觉所迷惑，享受了超出自己需求的东西。

然后在吃撑了疲惫了买到濒临破产之后，觉出压力巨大：为自己的腰包无法负载自己的消费欲，为自己的身体吃了过多无法消化代谢的热量。

真正最好的调味料，是饥饿。

同理，真正的快乐之源，大概是……简单且易于满足的匮乏感？

饿了，就会觉得什么都好吃。简单的匮乏，轻易得到满足，就会获得大脑奖励出的各种激素。

而不至于拖累自己。

所以大多数东方古典哲学，都带有类似的意味：

在饮食里减少复杂调味料，在生活中减少物欲的刺激。

现在看来，是因为这两者都很容易麻痹大脑，让人产生本不需要的幻觉，去追求自己本不需要的东西。

当然，各人追求喜欢的东西，那是各人所好，但无论怎么奔忙，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开心；一旦反而成为了负担，未免本末倒置。

——而各色华丽的调味料和五光十色的商业宣传，就是希望让人忘记一个很简单的事：

“这些是为了让你快乐而存在的，是手段，而并不该是生活的目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