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国为何看上去挺美？ 刘仰_风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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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国近年来的表现，尤其是新冠疫情以来的现实，越来越使人发现，以前了解的米国是一个想象中虚拟的米国，真实的米国其实百弊丛生，有些弊端是无法消除的顽疾，例如种族问题、枪支问题、毒品问题等等。然而，读很多米国人写的书以及米国以外的人介绍米国的书，米国总是给人“看上去挺美”的感觉。即便米国内外矛盾已经非常尖锐，“看上去挺美”、“说起来挺美”的米国依然存在。比方说福库雅玛虽然现在也批评米国，但从来没放弃米国是“历史终结”的论断。那么，米国为何总是“看起来挺美”、“说起来挺美”？这个现象是人为故意，还是客观必然？

    这个问题有点大，本文只从米国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角度简单解释一下。

    对于中国人来说，米国就是一个国家，地方政府即便有点地方利益，也不会与国家利益顶着干，中央政府一声令下，地方政府即便有意见，也不会公然对立。然而，中国人的这种习惯思维很容易对米国产生误解。米国“联邦制”意味着米国不是纯粹的国家，而是多个国家的联合体。米国的“州”，不是中文里的“省”（province），而是“国”（state），合众国是多个国，United States，是国的复数。所以，米国每个州国都有宪法，每个州国都有最高法院。米国的州长、县长，不是中国郡县制下中央政府任命的“流官”，而是地方自己产生的“土官”。中国的核心地区早在秦朝就是中央任命的“流官”制、郡县制。米国今天还处于清朝的偏远地区实行“土改流”之前落后的“土司制”、“头人制”。所以，米国南北战争时南方要独立、要分裂是合法的。林肯发动战争不允许南方独立，实际上有违宪的嫌疑。南北战争后北方宽恕南方政要也是因为实际上南方政要没犯错。当人们只看米国联邦政府，不看米国的州县政府，就很容易产生“看上去挺美”的错觉。

    米国的联邦宪法看起来很简单，顶多半小时就能读完。要读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则要花几倍时间。所以，国内有学者说：米国的伟大之一就是精干凝练的宪法制定后二百多年从来没有改过！看上去挺美，不是吗？事实上，米国联邦宪法短小精干是因为对很多国内重大矛盾、重大问题避而不谈。从求同存异的角度说，米国联邦宪法短小精干只能说明共同之处少，差异之处多。再说，如果米国联邦宪法二百多年没修改，那么，宪法修正案是什么？米国从建国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七个被通过的宪法修正案，也就说每不到10年便成功修正一次宪法，不成功的不算，修改频率够高的吧。如果要把米国五十个州国的宪法都读一遍，估计得花几天时间。但我没听说有谁这么做（我也没有）。所以，只读米国联邦宪法，等于只是了解米国的皮毛，就很容易得出米国“看上去挺美”的错误结论。

    米国联邦宪法与州国宪法有何区别？举个例子说。说起米国制度，往往有人得出结论说：米国是世界上第一个政教分离的国家。这个结论其实是错的，中国才是世界上第一个实行政教分离制度的国家。在此我们不展开这个问题。至少在米国联邦宪法第一修正案里，人们的确可以读到政教分离含义的文字。鼠目寸光者得出米国是第一个政教分离国家，也情有可原。但如果读一读同时期的米国各州国宪法，就会发现米国很多州国实际上是政教合一的。米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与亚当斯竞选时，争论之一是：联邦宪法原则该不该贯彻到州国。杰斐逊主张应该贯彻，以实现上下政令贯通。杰斐逊胜选，但也没有真正贯通，只是部分贯通。比方说，既然政教分离，公立学校就不能从事宗教教育。否则，米国那么多教派，公立学校按哪个教派的教义来教育学生？事实上，这条原则直到米国建国快二百年时，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才由联邦最高法院明确说：公立学校从事宗教教育违宪。也就是说，二百多年前联邦宪法制定的时候确立了政教分离原则，看上去挺美。而事实上，二百多年间，米国的各州国很多一直在奉行政教合一制度。如果了解了这一点，看上去挺美的米国，是否就不那么美了？

    米国联邦政府长期在与地方州国作斗争。每一次斗争的胜利，都会被大书特书，以张扬米国“看上去挺美”的气氛。例如，上世纪五十年代，米国联邦最高法院判决：种族隔离制度违宪！于是，很多州国不得不很不情愿、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地废除种族隔离制度。但这挡不住有人高唱赞歌，以证明米国重视人权、平权之类，阿谀奉承的多了。“看上去挺美”又加重了砝码，多了一个证据。但为何不想想，联邦最高法院做出这项判决距米国建国已经180年，距南北战争宣布废除奴隶制也近一个世纪。如果这时候谄媚跪舔米国的人人平等，那么，在此之前的米国算什么？我们可以理解米国国内主张兑现人人平等的少数人，经过长期不懈努力，终于实现了这一目标，按捺不住的兴奋溢于言表，赞美欢呼不吝言辞，属于人之常情。但是，作为米国之外的旁观者，我们是否应该觉得这个时刻来得实在太晚了点？它只比全世界最后一个废除种族隔离制度的南非，早了那么一点。而且，在此之后，米国联邦最高法院还曾经判决：三K党的言论符合言论自由的宪法原则！米国作为废除种族隔离的全世界最差等生之一，有什么值得庆祝、讴歌的！

    很多关于米国“看上去挺美”的言论都离不开米国的选举制度。事实上，米国的选举人制度多次造成总票数领先却输了选举人票的怪诞。这难道只是“看上去挺美”的瑕疵？米国地图各州分布大致还算均匀，边界也还算自然。但是，如果你看一看米国州国的选区地图，就会发现有些州国的选区地图犬牙交错般的狰狞，令人费解。为何把选区搞得这么复杂？米国总统选举按州国为选区确立选举人票。州国之内包括县的地方土官选举则是州国内部的选区。为了方便理解做个假设：如果把10万个黑人划入一个选区，只有一张选举人票，而每一万个白人就有一张选举人票，白人是否胜选概率就大多了？这就是中国古代田忌赛马的翻版。正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米国一些州国的选区既不按县也不按市镇，而是奇形怪状地令人看不懂。有的甚至一个选区都不挨着。原因就是按族裔或某党的支持、反对者的居住情况划分选区，以保证白人或者某一党的选举胜利。

    此外，米国监狱长期在押犯人接近300万，黑人中至少三分之一有过被判刑蹲监狱的经历。人们当然可以解释说黑人犯罪率高，所以这是法律公正的自然结果。但是，换一个角度看，米国多数州国法律规定，在押犯人没有投票权，有些州国还规定，刑满释放的也没有投票权。所以，当人们发现监狱犯人70-80%都是黑人，你是不是嗅到了种族歧视的味道？米国的选举还“看上去挺美”吗？

    再举例。米国联邦最高法院曾经判决：在怀孕的某个阶段堕胎，是妇女的权利。说起来，这个判决也可归入“看上去挺美”的家族。但事实上，米国有些州国的法律规定，任何堕胎都是重罪。而有些州国则规定可以自由堕胎。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要不要贯彻到州国？为了阻止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贯彻到州国，一些米国人开始动武。他们暗杀做堕胎手术的医生，或者往堕胎诊所扔炸弹。米国有牧师说：这些暴力恐怖分子是米国人的“英雄”。再比如，米国有些州国规定赌博合法，有些州国规定赌博不合法；有些州国规定卖淫合法，有些州国规定卖淫不合法；有些州国规定吸毒合法，有些规定吸毒不合法；……这种现象可能导致不同价值观的任何人都能在米国找到符合自己意愿的“看上去挺美”的事实，但如果要判断整个米国是否“看上去挺美”，恐怕就要打架了。今天米国内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日裔福库雅玛（福山））为何斩钉截铁地说米国就是“历史终结”？其实，你只要把“历史终结”翻译成“世界末日”，就会知道，福库雅玛的这个论断之所以在米国大受欢迎，无非是抄袭了和翻译了米国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长期信奉的耶稣重新降临实施末日审判的宗教臆想。这对于信奉基督教的教徒来说，的确“看上去挺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