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建言：全球供应链和服务贸易如何“渡劫”？_风闻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全球贸易正面临多年未有之危机。据世贸组织（WTO）最新预测，2020年全球商品贸易额将萎缩13%至32%，高于2008年至2009年经济危机期间降幅。WTO警告说，若各国不能及时控制疫情蔓延，全球供应链和服务贸易将受到更严重冲击。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哪些行业有望“逆袭”，哪些行业将遭受沉重打击？全球贸易何时能够走出艰难时光，各国又该做些什么让贸易的“春天”早日到来？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们认为，考虑到疫情持续时间仍有较大不确定性，全球贸易复苏将是一个较长的过程。

当前，各国应吸取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的历史教训，切实加强合作，避免更多“以邻为壑”的保护主义政策出台，陷贸易于更大困境之中。

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 苏庆义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何伟文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原所长 陈凤英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 杨盼盼

从行业层面来看，全球汽车产业最早感知疫情在中国暴发的冲击，而目前疫情全球蔓延的态势给汽车行业带来二度冲击，日本、韩国和意大利疫情的扩散使主要亚欧车企出现不同程度停产，日内瓦国际车展也宣布取消。图为3月23日，工人在位于武汉的东风本田总装生产线上工作。湖北省是中国重要的汽车及配套零部件生产基地，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湖北省2019年汽车生产量达224万辆，占全国汽车生产总量的8.8%，产能仅次于广东、吉林、上海。（图片来源：中新社）

全球贸易负增长已成定局 复苏不会来得太快

疫情之下，“封城”“封国”已逐渐成为不少国家的常规动作，越来越多国家实施了贸易限制性措施。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已有至少38个国家或地区对除医疗物资外的货物贸易采取了限制。例如，埃及宣布暂停从中国进口洋葱、大蒜、胡萝卜和生姜；乌克兰、北马其顿开始限制食品出口。

在此情况下，WTO在最新一期报告中预计，今年全球贸易将下降13％至32%，超过2008年金融危机时全球贸易12.5%的降幅；几乎所有地区的贸易都会出现两位数的下降，北美和亚洲受打击最大；对全球价值链高度依赖的产业如汽车和电子产品将深受打击。

报告称，对未来全球贸易表现的宏观预测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相对乐观的预测认为，贸易大幅下滑后，从2020年下半年开始复苏；相对悲观的预测则认为全球贸易下降将持续更长时间，直到不完全恢复。如果企业和消费者认为疫情只是暂时的，则强劲反弹可能性更大；如果疫情持续较长时间，则家庭和企业支出可能会更加谨慎。

分析人士认为，从当前形势看，今年全球贸易负增长已成定局，而且复苏不会来得太快。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苏庆义称，即使没有疫情，全球贸易增长也将进入低迷期。在没有考虑疫情影响的情况下，WTO、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预测的2020年全球贸易增速比2019年高出0.9个百分点。再考虑到基期效应，预计2020年全球贸易增速将介于1.5%和2%之间，仍然低于2011年以来的平均值。

他表示，疫情导致人流、物流受阻，各项经济活动暂停，需求萎靡，凡此种种都对全球贸易正常运行造成严重冲击。因此，疫情将使原本就低迷的全球贸易雪上加霜，并很可能使全球贸易出现10年来的首次负增长。

IMF预计，新冠肺炎疫情冲击将导致今年全球经济萎缩3%，衰退程度远超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引发的经济下滑，为1929年至1933年大萧条以来最糟糕的经济衰退。全球金融体系也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如果疫情引发国际经济或金融危机，疫情叠加经济危机会让贸易受到的影响更大。”苏庆义说，从长周期的视角来看，全球贸易出现负增长的年份并不多，2020年贸易负增长符合10年一次负增长的历史规律。不同的是，历史上贸易负增长基本是经济危机或者金融危机引发的，流行病引发贸易缩水尚属首次。

遭受重创的全球经济和贸易恐怕很难在短期内恢复元气。如阿泽维多所言，疫情过后贸易将大幅反弹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疫情持续时间和各国防疫措施的有效性。但疫情会持续多久有很大不确定性。

现在，不少研究者都倾向于认为新冠肺炎不会像“非典”一样销声匿迹，而是将与人类长期共存。

哈佛大学一项研究称，新冠肺炎将变成季节性流行病，在寒冷季节传染率更高。在缺乏其他治疗方法的情况下，有必要间歇性实行保持社交距离措施。

上海新冠肺炎医疗救治专家组组长、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也说，完全清除新冠病毒是“不可能的”，下一波疫情可能今年11月就会到来。

这意味着，疫情持续时间或将比人们想象中要长得多。而疫情持续时间越久，贸易受到的打击就越大，恢复起来也就越艰难。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何伟文直言，疫情引发的经济衰退有可能导致一场严重的债务危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世界经济就可能呈现L型轨迹，这意味着衰退过后复苏乏力，一场持续数年的萧条将从此开始。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原所长陈凤英也表示，与2008年时金融危机不同，主要经济体疫情形势不同，复工复产的进度也不一致，这意味着疫情对全球贸易的打击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轮又一轮的，即使某些国家和地区经济开始“解冻”，也会因其他国家仍处于停摆状态而被拖累。

各行业“抵抗力”不同 线上行业成风口

虽说覆巢之下难有完卵，但不同行业在这场空前的经济与贸易衰退中“抵抗力”不同，苦乐也因此各有差异。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杨盼盼称，从行业层面来看，容易受到冲击的行业是汽车业和电子产品业，这两个行业也是疫情暴发前制造业复苏的关键周期性门类。

她表示，汽车行业方面，零部件和整车厂商受疫情影响严重。全球汽车产业最早感知疫情在中国暴发的冲击。例如，韩国现代汽车在2月初就因疫情导致零部件供应中断，暂停其最大制造基地韩国的生产，成为全球首个因疫情带来产业链中断而停产的中国境外车企。目前疫情全球蔓延的态势给汽车行业带来二度冲击。日本、韩国和意大利疫情的扩散使主要亚欧车企出现不同程度停产，日内瓦国际车展也宣布取消。

电子产品业方面，受春节假期影响，疫情在中国蔓延时期对电子产品行业的冲击相对有限。但是，随着全球疫情日益严峻，特别是半导体产业关键国家日本和韩国疫情扩散，其冲击正逐渐显现。韩国此次疫情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庆尚北道下属的鱼尾市是韩国的“硅谷”，多家大型企业在该地建有工厂，疫情造成的停工停产情形仍在不断攀升。

纺织服装业也是“重灾区”。这类商品通常季节性比较强，需求波动较大，因此订单也最容易被取消。

因欧美疫情迅速恶化，大批零售商店暂时关门，最近已有不少中国纺织服装企业承接的欧美订单被取消。一家服装企业负责人说，3月初欧洲客户还催他们赶紧交货，没想到一周后就收到了取消订单的通知。

据官方数据，今年一季度中国纺织服装等7大类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额跌至5969.8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15.3%。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新行业、新模式、新业态却脱颖而出，成为疫情之下贸易的亮点和“赢家”。

跨境电商迅速走俏。阿里巴巴旗下菜鸟智能物流骨干网在全球连接了231个跨境仓库，遍及东南亚、欧洲、北美、日韩等地，并开设有300多条跨境物流专线，是现在少数能维持运转的全球物流网络。中国大批跨境电商借助菜鸟网络发送商品，目前订单已恢复到疫情前水平。

今后，跨境电商料将迎来更大发展机遇。中国已决定采取一系列措施扶持跨境电商，包括鼓励企业建设海外仓，指导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建设跨境电商线下园区，实现产业集聚、主体集群、功能集成等。

线上展会企业也迎来“风口”。受疫情影响，大批展会被延期取消，转到网上办展会渐成大势所趋。现在，中国正鼓励企业充分运用5G、VR/AR、大数据等手段，把展览、对接、洽谈、签约等活动挪到线上，打造线上展会新平台，并已做出了一些尝试，如举办中国-拉美（墨西哥）国际贸易数字展览会等。

复苏道阻且长应避免保护主义升温

要提振全球贸易，根本之道在于疫情防控，当务之急是加强协调与合作，逐步放宽已超出当前形势需要的限制措施，避免保护主义升温。

如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郑永年所言，导致全球经济与贸易出现问题的直接原因在于疫情。这个根源得不到解决，任何刺激经济的政策都是“隔靴搔痒”，难以真正发挥作用。

“既然是全球影响，就需要全球应对。”杨盼盼说，考虑到疫情蔓延对全球经济与贸易的不利影响，应构筑起应对疫情的国际协作机制。具体而言，各国应避免出台与超出疫情防控范围的限制措施，保障合理的人员、物资、资金流动，进一步加强抗疫研发合作；此外，还更应避免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等其他经济层面的“与邻为壑”政策出台，尽力修复过去一段时间被破坏的全球经济协调机制，为多区域贸易和其他反全球化措施按下暂停键，一致维护全球经济稳定运行。

何伟文也表示，在全球经济衰退时，任何保护主义措施都将进一步扰乱本来已经相当脆弱的全球供应链、产业链，使形势更加严重。“我们不能遗忘大萧条时候的历史教训。”

他指出，当前所有经济体都应携手合作，避免采取新的保护主义措施，维护现有全球供应链，确保货物、资源、资本和技术的跨境自由流动。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全球贸易继续滑向深渊。

此前，二十国集团（G20）贸易部长们已发表联合声明称，将确保作为全球供应链支柱的物流网络顺畅和持续运作，探索空运、海运和陆运物流网络保持开放的方式，并在不影响阻止病毒传播的前提下，为卫生和商务人员必需的跨境流动提供便利。

声明还提出，将继续共同努力，保障自由、公平、非歧视、透明、可预期和稳定的贸易和投资环境，并保持市场开放。

但把一纸声明落到实处并不容易。经济陷入衰退时贸易保护主义往往会升温。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如此，这次也不例外。

最近一个多月，已有不少国家启动了贸易救济调查，如美国对进口自对韩国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发起反倾销立案调查，涉及金额1200多万美元；澳大利亚对美国牛皮纸板启动反倾销立案调查等。在此情况下，全球贸易要复苏恐怕依然“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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