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船之后：钻石公主号“曲终人未散”_风闻

来源：微信公众号“硅星人”

作者：杜晨 

日本政府“脱线”式防控管理令网友乍舌，同时美国政府撤侨也面临大难题。

停靠日本横滨港的“钻石公主”号邮轮，一度被称为新冠“病毒培养皿”：这艘邮轮原先载有大约3700人，来自50多个国家和地区，2月初一名已经下船的乘客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后，邮轮开始在大黑码头整船隔离，但感染人数日增，截至19日，确诊乘客已经达到了620人。

在经历了多国撤侨后，一些度过了隔离期且检测结果为阴性的乘客近日已经在横滨分批下船。下船的乘客四散，但坏消息并没有停止传来。

日本乘客：下船后去吃寿司泡澡

2月11日，一名日本官员在登上钻石公主号对乘客进行检查后，被确诊感染。

在邮轮的14天隔离期期间，知名传染病学专家、日本神户大学医院的岩田健太郎跟随日本灾难医疗援助团队上了船，却发现船上情况十分混乱：

感染区和洁净区不分；虽然乘客隔离在自己房间内，在船内频繁走动的船员却没有分餐；登船查验情况和办理事务的政府官员，也在未进行足够防护的前提下和船上人员密切接触。

岩田在一条如今已经删除的视频中透露了这些情况。后来他接受媒体采访时宣称得到消息（后证实消息来源为日本厚生劳动省官员高山义浩），船上情况得到了改善，自己的视频中的信息已经过时，随即删除。

岩田健太郎

船上情况倒是改善了，但随着日本媒体对撤离工作的跟进报道，日本公众逐渐发现：政府不紧不慢的“脱线”式工作，对病毒来说“有如神助”，成功将邮轮上传染风险转移到了日本本土。

根据厚生劳动省声明和 NHK 电视台的报道，政府从19日开始将病毒检测结果为阴性的乘客撤离下船，并安排了多辆大巴车，分批次将这些乘客送至横滨市车站等交通枢纽，随后便放任他们自由行动。根据安排，船上所有病毒检测结果为阴性的乘客，在当地时间2月21日已经结束。

日本籍乘客到达指定地点后，就地解散，各奔前程。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召开发布会宣称，质询了厚生劳动省之后得到了答案：日籍乘客下船后只需定期联系卫生部门，汇报自己的情况。政府未要求其进行自我隔离。

由于日本没有现行法律，也未能出台紧急法，无法继续强制隔离这些乘客，只能对其进行规劝。这一情况立即引发了公众恐慌。

然而现实情况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电视台播放了记者采访乘客的画面，有乘客在下船并到达集散地后，直接“和朋友汇合一起去寿司店吃寿司”，“因为船上只有淋雨，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泡个澡”。

日本网友对此在 Twitter 表达了震惊：

大意：其它国家和地区都有至少14天隔离，日本却允许乘客下船直接去寿司店

大意：家人来横滨看我，我除了工作不会出门，看到电视上去寿司店的女性感觉很糟

有民众在电视上看到，有刚从横滨下船乘新干线回到京都的人士，甚至没有佩戴口罩：

这些下船的乘客种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并非难以解释。

首先，他们的确已经在船上关了长达14天的禁闭，对陆地上的正常生活、餐饮和消遣的渴望是可以理解的。

其次，政府并未强制他们进行隔离，或者为他们安排安全的交通工具，等到他们下船时口罩早已售罄，就算是那些有意识的乘客，也缺乏保护自己和身边他人的能力。

而且，连岩田健太郎也在采访中表示[1]，“我们不能责怪可能被感染或造成传播的人，因为他们也只是听从政府的建议。我们需要尊重他们的隐私，尊重他们的个人信息，善待这些可能被传染的人。”

甚嚣尘上的公众质疑也不无道理。据《财经》晚点Latepost 报道，钻石公主号证明了物理隔离在新冠病毒面前，作用是有限的，目前在邮轮上的隔离方案已经饱受中外专家质疑。

由于邮轮采用的中央通风系统，就算感染者和健康人互不见面，也存在病毒随气溶胶传播的风险，在船舱内隔离的效果可能极其有限——更别提在岩田在船上隔离期间发现的糟糕的隔离措施，意味着就算此前得到阴性结果的人，之后仍有可能被确诊。

新闻已经证实了这种猜测：

2月22日，两名从钻石公主号下船并撤回国内的澳大利亚籍游客，已经被确诊。他们在下船时，病毒检测为阴性；

朝日新闻报道，一位这位60岁老太在船上检查显示为阴性，下船后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回到枥木县的家，后还出门购物。没几天发烧到38度多，就医检查，得知感染新冠病毒。

一名香港特区乘客亦是如此，幸运的是，香港特区当局已经强制要求全部208名邮轮乘客返港后，入住火炭駿洋邨强制隔离14天。

**日本仍不紧不慢地处置疫情。**TBS电视新闻报道称，厚劳省派遣到“钻石公主”号邮轮工作的职员（有一些是外聘员工，来自各医院和其他机构），只要无发热症状，下船后都不需要接受病毒核酸检查，可以直接返回原单位工作。

目前日本境内已经出现了大量在流行病学史上和邮轮无关的输入型和更高代际传播的确诊案例。截止2月21日晚间，多家媒体统计综合的日本本土确诊人数达109人，死亡1人，治愈22人。

美国撤侨：有机上交叉感染可能

当地时间2月16日，从钻石公主号上撤离的共约329名美国公民，搭乘美国国务院的两架包机，从日本起飞。当地时间2月17日，两架改装过的747货机分别飞抵加州的和得克萨斯州的两座空军基地。

然而在16日晚，在美国公民下船并前往的机场的路上，CDC 才收到了通知：这一批人当中有至少14人已经确诊。

然而，根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在得知消息之前，美国国务院制定的撤侨命令是禁止病毒携带者上飞机。

钻石公主号乘客 Spencer Fehrenbacher 拍摄的撤侨班机画面

现在情况有变，是维持之前的决定，还是冒着风险让国人回家？一场争论展开了。

一方是美国 CDC 官员，坚持不让确诊患者和其它未感染人士一起上飞机；另一方是国务院和一名负责卫生的白宫官员，他们认为应该让这些人，可以将被感染的患者放在用塑料布隔开的空间内。

最后，国务院和白宫这一方胜利了。一名美国政府高级官员匿名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并表示，这件事没有一个最好的选项，“总不能把老奶奶晾在雨里不让她走吧。那样的结果也很糟糕。”

幸运的是，撤侨过程中使用了一款名为 CBCS 的集装箱式生物隔离舱，用于隔离已经确诊的患者；

CBCS 包括3个独立房间（从左到右）：患者间，4患者+4医护；消毒间；休息间，2医护

但不幸的是，CBCS 隔离舱核载病员人数只有4人，而且2月21日，美国 CDC 报告，从钻石公主号撤到加州的所有公民中，已经有5人在病毒测试中显示为阳性，其中4人此前已经确诊。

这可能意味着，新增的那1名感染者没有进入隔离舱，而是和其它乘客一起坐在了由货机机舱改装成的客舱里——这是否会在钻石公主号的撤离人群里会造成新的传染？

在此前的声明中，美国国务院没有进一步解释为何允许这些确诊患者同机飞回美国，只是宣称和卫生及公共服务部 (HHS) 官员和专家进行过咨询。但 CDC 方面对于这个决定感到非常不满，要求在国务院当天发布的官方新闻稿中不要提及 CDC 参与了这项决定。加州一市也婉拒转移已撤回的侨民的请求。

一场瘟疫，几乎令全球所有国家都抓耳挠腮、手足无措。

此时此刻，一直在关注中国疫情新闻的国人和海外华人，看到其它国家——特别是自己所在的国家在阻止病毒扩散上的后知后觉、不紧不慢，更加感到心力交瘁：

“正确答案都摆在那里了，别光拣着错误的抄啊？”

[1] 微博用户 @vicorei 翻译的岩田健太郎接受采访的速记 https://www.weibo.com/1730265055/Iv9Ebx8S9

[2] WashPost: Coronavirus-infected Americans flown home against CDC’s advice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health/coronavirus-diamond-princess-cruise-americans/2020/02/20/b6f54cae-5279-11ea-b119-4faabac6674f_stor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