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新泉：WTO遭美重伤，但不会死

12月10日，两位WTO上诉机构成员将退休，而原本7人的WTO“最高法院”将只剩下1人，从而丧失其审理案件的能力和权力。上诉机构是WTO争端解决机制中的重要一环，其停摆也将对WTO造成严重伤害。

之所以造成这一局面，主要是因为美国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不顾其他WTO成员的呼吁，顽固拒绝延长现有法官任期或者任命新的法官。美国自称这么做的理由是因为上诉机构经常超越其授权，滥用其权力解释WTO规则，从而使成员(当然主要是指美国)承担超出其实际承诺的义务。上诉机构的使命就是确保争端解决机制的独立性和权威性，美国对上诉机构的破坏极大损害了WTO审议和解决成员间争端的能力。

面对美国的恶意破坏，其他163个WTO成员正在积极做出努力，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中国和欧盟已经联合提出维护和改革WTO争端解决机制的建议，其他多个成员也在以建设性的姿态提出相关提案，力争维持争端解决机制的运转，也曾力图劝说美国改弦更张。但从当前的形势来看，美国已经铁了心要瘫痪上诉机构。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成员提出一些临时性的解决方案，比如自愿接受专家组裁决为最终裁决，自愿在相关成员间建立仲裁机制以替代上诉机制等。尽管各方在具体方案上还没有形成一致，但只要大家共同维护争端解决机制的权威性，即便美国不再参与，WTO仍将维系其争端解决功能。

需要指出的是，上诉机构的瘫痪并不意味着整个WTO争端解决机制的终结。从程序上看，争端解决机制的前两个阶段分别是磋商和专家组。从1995-2018年间，总共有573个案例被提起，其中40%的案例都是通过磋商得到解决的，而真正产生专家组报告的只有249个，而其中1/3的案例并没有被提起上诉。也就是说，真正进入上诉阶段的案例只有166个(占573个案例的不到30%)。因此，只要相关成员之间有足够的意愿解决彼此间的争端，即便没有上诉机制，大部分的争端仍然可以得到解决。

从WTO的功能来看，争端解决也绝非唯一或者最重要的部分。事实上，WTO的最重要功能是将这164个成员的贸易政策置于同一框架下，通过最惠国待遇原则实现彼此间的、相互交叉的利益交换和捆绑，形成一个贸易共同体。

美国虽然破坏了WTO争端解决机制中的上诉机制部分，但美国并未真的退出WTO，美国仍然在总体上维持其对其他WTO成员的承诺，同时其他成员之间以及其他成员对美国也仍然维持原有的承诺，这些承诺才是保障世界贸易顺利运转的关键。争端解决机制为维护这些承诺的可信度提供了重要保障，但更重要的是各成员维护和推动贸易自由化的决心和意愿。实际上WTO仍然是唯一能够提供这种多边承诺的场所，而且仍然在为制定新的承诺做出努力。目前有70多个成员参与的电子商务谈判正在WTO进行，其目的是为了建立更加自由的跨境电子商务和数字贸易政策环境。

经济全球化是历史潮流，虽然WTO当前面临严峻挑战，但各国之间开展紧密经贸合作的需求没有变也不会变，即便是美国也不可能真的孤立于世界。我们应当相信，经过国际社会和WTO成员的共同努力，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必将继续展现其生命力，为经济全球化的向前发展提供有力基础。也希望美国政府能够早日放弃错误做法，与国际社会一道维护多边主义的国际体系。(作者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