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道格：美对华政策须避免陷入“麦卡锡主义”

美国副总统彭斯不久前在华盛顿威尔逊中心发表了本年度的对华政策讲话。他在批评中国的同时也呼吁两国之间进行更多的接触。

一个积极的信号

和彭斯去年在哈德逊研究所做的讲话相比，我认为这次的区别在于，他需要通过提及接触的必要性，指出美国政府不寻求冲突、对抗或过度竞争，从而证明与中国达成分阶段贸易协议是正当的。演讲的这一部分旨在向中国发出积极的信号。

而演讲的其余部分涉及就其他问题对中国发出的指责，这些则是老生常谈，目的是向选民表明特朗普仍然对中国持怀疑和强硬态度，从而增加他的连任机会。

关于外界十分关注的美中贸易谈判，最近有一些令人鼓舞的消息。我认为本届美国政府希望在选举之前完成贸易协议的谈判，促使他们与中国达成分阶段贸易协议。与此同时，分阶段贸易协议对中国也是有利的。

当前华盛顿的首要目标是，确保美国市场不对两国未能达成贸易协议这个情况做出负面反应。因此，他们一直努力保持股市处于高位。这也是白宫可以夸耀的政绩——对股市的成功管理，低失业率，放松管制以及其他问题。无疑，美国农民的支持使得特朗普赢得了2016年的选举，他在2020年依旧需要他们的支持。

应该指出的是，对于白宫而言，在当前状况下取得分阶段协议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这既能给美中双方留下一定的空间，也能让本届美国政府在国内，尤其是面对民主党的指责时，能够更加从容且对市场更加有利。因此，美中达成可以满足各自部分需求的分阶段协议会更容易。

科技“麦卡锡主义”

最近有报道指出众议院的共和党有意撰写通过一部法案，迫使美国教育部专门成立一个部门来监督美国大学的“敏感技术”研究项目，防止间谍偷窃行为，而这个法案的首要目标将是中国。再加上联邦调查局长前段时间瞄准华裔科学家和中国学生的讲话，有一种声音认为美国正在经历在科技领域刮起的一股“麦卡锡主义”旋风。

的确，现在华盛顿针对以下几种观点的防御性努力正持续增强：把中国视为科技竞争对手;中国迫切地希望窃取美国在科技上的先进技术，以帮助提高中国国内的经济利益和提高相对于美国的战略优势。这也是美国精英圈讨论的几个普遍问题中的一部分，尤其是在国会和政府的某些部门。有趣的是，特朗普本人似乎并没有对这些问题有特别的关注。“在科技领域反制中国”的这种看法，一般来自内阁和内阁级别以下的官员。

今年6月，有一百多位美国智库专家和大学的中国问题专家撰写了一封公开信，指出中国的某些行为确实存在问题，需要予以解决，但同时敦促华盛顿采取更加灵活的立场，不要拒绝来自中国的学者参与到美国大学和智库的工作中。这些美国学者担心美国会不小心重新陷入新的“麦卡锡主义”时期。这样的结局是必须加以避免的。

许多美国大学校长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一方面，这些大学面临着被迫关闭孔子学院和其他问题的压力，另一方面，他们希望为中国的学生来美求学敞开大门。我注意到，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近日面向中国大学生发表了一篇文章，他提到了来自中美两国针对这个问题的反应，以及美国欢迎中国大学生来美国的大学学习和做研究。

中美有能力做出调整

华盛顿和北京完全有能力对当前的美中关系做出调整。例如，老布什先生担任总统时，是美中两国关系普遍恶化的一个时期，但最令人难忘的一幕是老布什总统在外交政策上不对中国落井下石的决心。他想确保美国坚持美中关系中那些能够持久而且具有持久价值的因素，他从未动摇过这一承诺。即使在1989年风波之后，美国的政治气氛已经到了认为维持中美关系是一个失败主张的地步，他也没有动摇。

由于当时美国对中国的普遍敌对情绪，老布什总统在政府预算和政策问题上渐渐失去灵活性。而且，当时有一种不仅限于针对中国的重要观点是，随着冷战的结束，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完全可以放弃国际责任专注于国内。因此，与承诺“改善美国家庭生活和减轻那种冷战对抗给美国带来的负担”相比，老布什所代表的那种冷战性格对美国人的吸引力自然更加有限。

在这种气氛中，老布什总统的许多政策主张都不像在冷战时期那样受欢迎。但是，从历史的角度看，这并不影响老布什总统被很多美国人视为在外交成就方面最伟大的总统之一。

也许有些美国人会说，美中关系没有成功果实，有的是很多失败。但我认为，这反映出他们并没有特别认真地关注这些年来中国行为变化的细节。无论是在给予民众自由学习，还是在出国工作和结婚的机会上，中国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一是中国人民如今享有的自由比二战结束后一段时期普通中国公民所享有的自由要大得多;二是中国的国际行为变得更加重要，也更加克制和更具建设性。

在某些问题上，美国与中国意见相左，或者与中国发生激烈摩擦。但在其他问题上，我们能够为两国的共同利益而一道努力工作。我们需要意识到，有些问题两国都需要面对和解决，但同时也要对两国的外交成果作出积极的反思。(作者是美国卡耐基国际和平研究院杰出学者，本文由卡特中心“中美印象”执行主编张涓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