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涛：中亚这些安全隐患，我们需要关注

本月初，塔吉克斯坦发生了由20名武装分子组成的团伙袭击边防哨所的突发事件。中亚这个“稳定岛”的寂静被枪声和爆炸声打破，中亚地区安全的脆弱性和复杂性引起人们的关注。

其实，近年来，中亚地区安全形势一直呈现平稳态势。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专家在2018年底完成的一个课题中预测，中亚地区正在渐渐成为欧亚大陆上一个安全形势相对平缓的“稳定岛”。中亚国家的一些智库在2019年初也曾做出过类似评估，认为中亚地区安全形势受宗教极端主义和国际恐怖主义的威胁程度在大大降低。得出这样一种判断的重要指标之一，就是中亚连续数年没有发生过较大规模的暴力恐怖事件。然而，塔吉克斯坦边防哨所遇袭事件改变了人们的想法。

宗教极端主义仍然是中亚地区安全的主要威胁。今年以来在中亚地区发生的几次较严重的暴力破坏性事件均与宗教极端主义影响有关，甚至跟“伊斯兰国”脱不开干系。5月，在塔吉克斯坦瓦赫达特市(位于首都杜尚别东南15公里)发生监狱暴动事件，造成包括3名警察在内的32人死亡。这次监狱暴乱的主谋和骨干曾经是“伊斯兰国”的成员。塔吉克斯坦国家安全委员会披露，11月6日袭击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边境的恐怖分子也打着“伊斯兰国”旗号。

尽管上述事件都在第一时间得以平息，但其发生的背景、起因和过程却强调了一个事实：如何防范和消除所谓“后伊斯兰国”时期的宗教极端主义威胁仍是各国安全的主要任务。而中亚极端主义势力近期出现的碎片化、小型化特点，加大了各国执法部门预警防范的难度。

中亚国家间因边界纠纷继续引发冲突。由于民族国家划分过程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一直难以解决，中亚各国独立以来因为边界纠纷而引发的国家间冲突一直存在。2018年3月，被称作首次“中亚峰会”的中亚国家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解决各国边界纠纷列为主要话题之一，并形成了共同原则和文件。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等国也开始协商勘划，并取得明显收获，乌吉之间有争议边界的80%地段得到解决。但是由于中亚国家间边界问题的复杂性和特殊性，它们短时间内不可能一劳永逸地得到彻底解决。今年5月，吉尔吉斯斯坦巴特肯州民众与属于塔吉克斯坦的沃鲁赫飞地居民因争夺一块4公顷的公共墓地而发生数百人的冲突。两个月后冲突升级，冲突者开始使用枪械。9月中旬，吉塔军方介入冲突，还动用了迫击炮和火箭发射器，使伤亡人数升至20多人。尽管此后的10月热恩别科夫总统和拉赫蒙总统在阿什哈巴德独联体元首峰会上就此问题达成谅解，但当各国进入社会转型阶段后，对有限资源分配和现实利益争端中民族主义情绪的上升，让人感到了一种隐忧。

非传统安全因素影响正在逐渐积累。中亚各国经过独立后近30年的建设，从苏联时期继承下来的资源被过度消耗。在新的发展道路选择和新的发展模式转换均未基本完成时，经济社会所需要的积极要素尚未充分焕发出来，而曾片面突出的各自优势正在转变为负面因素并不断积累。一是人口快速增长的社会压力正在形成。据独联体统计委员会公布的数字，1991年独立前中亚地区总人口为5076.03万，2017年突破了7000万大关，预计到2025年将达到7822.26万，到2030年更将达到8197.25万。在传统游牧和绿洲经济未实现彻底改变前，有限而脆弱的空间人口负荷很可能引起一系列社会问题。

二是生态恶化的潜在威胁。咸海生态危机和周边环境持续恶化作为苏联计划经济的负遗产一直难以改善，而随着全球性气候变化注入咸海的主要河流阿姆河、锡尔河水源地(天山山脉、帕米尔高原冰川)在快速萎缩，咸海水域继续缩小和加速干涸恐怕是不可逆转的长期趋势。还有大规模农业开发带来的草场大面积退化，使中亚居民最主要的栖息空间受到严重挤压。今年世界资源研究院公布的全球水资源短缺程度排行榜上的27个严重缺水国家里，土库曼斯坦排名第15位，乌兹别克斯坦排名第25位。

中亚各国不仅是我国的西部近邻，而且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的重要合作伙伴。上述问题的发展无论引起社会层面的动荡还是迫使中亚各国政府调整现行政策法规，对一些相关中资机构的影响都将是直接和具体的。在这一地区稳定与发展形势基本向好的今天，用中国领导人近年倡导的综合安全和可持续安全的新安全观审视各项相关指标具有特殊意义。(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