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一凡：英美关系更上层楼非易事

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周日抵达英国访问，这正值英国新首相鲍里斯·约翰逊上任刚半个月，有关约翰逊将如何与特朗普相处，以及会否促进美英“特殊关系”更加紧密，一直备受关注，博尔顿的此次访英不啻为一个观察这类问题的窗口。

领导人的个人交往对双边关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约翰逊和特朗普有着诸多相近的元素，两人对英国脱欧和欧盟方面的观点“英雄所见略同”，也都是各自国家煽动极端情绪和民族主义的旗手并借此问鼎高位。较之前任，约翰逊也更强调英美关系的重要性。这些都让一些美英媒体臆想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事实上，从约翰逊的角度看，其上台之初确实需要更好的美英关系以积累更多执政资本。当前，英国的核心政治议程是推动脱欧进程，英国民众和政治精英普遍对脱欧后英国经济的稳定性以及未来国际地位的建构极度担忧。而对约翰逊这样的硬脱欧派而言，他们继续通过构建紧密的英美关系特别是经贸协定，来展示英国将通过与大西洋彼岸的合作大幅弥补脱欧给英国经济和全球影响力造成的损失，为“全球英国”这一后脱欧时代外交蓝图奠定最大的基石。同时，构建更紧密的美英关系，也将抬升英国在北约框架下欧洲安全事务中的地位，无论对于撬动欧盟的对英态度还是在国内稳固其领袖地位均能起到一定正面作用。

然而，英美关系当前的主动权更多在于美国。英国自3年前脱欧公投以来，其全球地位和形象乃至未来发展前景均不乐观，更多呈现出一副迟暮帝国的状态。面对特朗普这样以实力看待其他国家的美国总统，英国恐怕难以得到较为平等的对待。同时，英国将与美国的防务情报合作看作英美关系中的核心利益。而经贸方面，美国是英国在欧盟外第一大出口市场，但英国却并未排在美国贸易伙伴的优先位置。因此，如果英国要提振对美关系，恐怕不得不向后者展现出更大的战略价值。

但对英国而言，迎合美国将付出很大代价。从美英的经贸协定看，美国包括放宽对氯洗鸡肉等农产品的准入以及修改英国“国民医疗体系”以适于美国医疗服务产业进入英国服务市场的主要诉求，在英国国内将面临超乎寻常的反对，甚至可以让一个执政者的政治生命消磨殆尽。

而从外交和安全层面，当前美国政府在“美国优先”背景下，以各种手段谋求盟国为其战略与经济目标做出贡献并亦步亦趋，这将直接挑战英国多边主义价值取向和传统外交哲学。比如在英国与伊朗邮轮扣留事件持续发酵的背景下，英国在伊核问题上进一步向美靠拢或采取其他机会主义行动，恐怕将给美国在英法德三国伊核问题共同立场中打入楔子留下机会。再如美国一直要求英国在对华贸易问题、尤其禁用华为设备的问题上与美国保持一致立场，但英国企业家和政府部门对此多有疑虑，其中不少人认为抵制华为将让英国在5G发展上大大落后。

而从2015年以来英国引领欧洲国家之先加入亚投行等事件看，英国外交的独立性是维护自身利益和在全球层面充分发挥中等强国杠杆作用的重要手段，但在当下，进一步提振美英关系很可能意味着英国不得不成为美国全球战略的小伙伴和急先锋。这样做是否值得，约翰逊政府应该会有自己的思量。

另外，对于约翰逊本人的执政助力来说，构建与当前美国政府的亲密关系对其内政恐怕也将是双刃剑。在特朗普对英国硬脱欧大为赞赏的背后，充斥着对欧盟本身的不屑与反感，而非全是出于支持英国的诉求，而这对英国民众和政治精英而言，则是美国干涉英国内政的体现。同时，特朗普对英国“脱欧党”主席法拉奇的赞扬，甚至鼓吹法拉奇与约翰逊的合作，恐将令约翰逊在保守党内部面对更大争议与不满，这可能给保守党下一次议会选举的选情带来负面影响。以上分析表明，尽管约翰逊和特朗普有着诸多相似性，但这可能不足以让英美建立“更为特殊的关系”。(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