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贷打造的精致女孩

贷款数十万，拆东墙补西墙，以卡养卡，这让人夜不能寐，焦虑难安，这种虚假的精致、危险的精致，要来何干？

马虹玫

时下，“做一个精致女孩”成为某些年轻女性的最高生活目标。她们从头到尾，从内到外，无论穿着还是饰品，追求名牌傍身。口红百来只，不管用不用得上，总之小红书上推荐的热门爆款，闺蜜们有的，自己也得有。她们日常出入高档Shopping Mall，流连于各大奢侈品柜台，对当季新品如数家珍。百元大钞通常只够她们来一杯工间咖啡。蔬菜水果，追求有机原生态，菜市场这种地方，那是(混得不咋样的)中老年妇女才会光顾的地方。精致女孩们不单讲究外部包装，内在修炼和精神追求也要同频跟上，于是乎，隔三差五便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不是去西藏净化心灵，就是去云南装一把文艺小清新。“没有什么是一个(奢侈品)包包解决不了的”，在此类理念的指导和“劝喻”下，姑娘们的生活确实精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如果收支两抵，收入能够扛得住如此花费，就是天天拿香水泡澡，用牛奶浇花，每月马尔代夫，没人能说什么。假如精致的背后，是以金融借贷，信用卡消费，甚至不惜以高利贷作为支撑，乃至需以“肉偿”，赔上尊严、人格、最终以生命为代价，我们就得问问，这样的精致生活值还是不值。

也许是笔者的错觉，难免狭隘，但放眼舆论与周边，拥有稳定家庭收入，稳定职业的中年女性，她们的消费行为，却多半量入为出，她们的消费习惯谨小慎微，于消费心理上更在意是否值当，是否实惠。或许是成长环境不同，毕竟60后、70后们，她们成长于物质生活相对匮乏的年代，那时候，家庭教育多半强调做人尤其是做女人，要自力更生。结婚后勤俭持家，过日子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笔者父母那一代人，会攒钱的主妇，总能赢来身边一片赞誉。转眼不过几十年，会攒钱的输给会赚钱的，会赚钱的统统输给了会花钱的。

除了成长环境和消费理念的不同，还有哪些因素导致新一代的精致女孩们在消费方面的大刀阔斧？或许是因为——钱“来得”更容易了。

在网络论坛上，经常看到诸如“月薪四千，欠信用卡数万至数十万还不上怎么办”的哭诉与求助。有媒体报道称，一名27岁女律师助理，月薪仅为三千元，信用卡负债却高达87万元，最终烧炭自杀，留下难以偿还的巨额债务和痛不欲生的家人。在校女大学生为偿还债务，发帖找人“求包养”。裸贷照片更是充斥网络，司空见惯到让人懒得谴责的地步。

《中国银行卡产业发展蓝皮书(2019)》显示，2018年中国信用卡数量9.7亿张，信用卡交易达到38.2万亿元，未清款6.85万亿元，同比增长23.2%。央行7月3日发布的报告显示，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797.43亿元;银行卡应偿信贷余额为6.98万亿元，环比增长1.79%。而2010年，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还不过是76.89亿元。汇丰银行一组数据显示：中国90后一代人的债务与收入比1850%，他们欠各种贷款机构和信用卡发行机构的人均债务超过17433美元(约合平均12万元人民币)。

互联网金融兴起，微粒贷、花呗、借呗、某东白条等使得借钱更便捷。信用卡更是轻易拿到手，哪怕已经失业许久，也无正当稳定收入，业务员都能轻松搞定“纸面”材料，发卡机构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业绩考核的，是发卡量而非其他。审核不严，盲目授信，臻待完善的信用系统建设……

精致女孩们超前消费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笔者始终无法代入主观感受，为了当下这一刻的美好，月入四五千，斗胆贷款数十万，拆东墙补西墙，以卡养卡，在笔者想来，始终是让人夜不能寐，焦虑难安的，这种虚假的精致、危险的精致，要来何干？

(作者系深圳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