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地震致一家9人被埋：消防抵达前村民徒手救4人

“6·17”地震留给四川省宜宾市长宁县双河镇葡萄村8组李秀明家族的创伤，无疑是惨痛的。李氏家族三个家庭的住房连在一起，在这次地震中，一共9人被垮塌的房屋困住或掩埋，其中6人获救，李秀明和妻子、孙子不幸遇难。

李秀明的弟弟李秀文、葡萄村8组组长秦永忠以及多位村民6月19日告诉澎湃新闻，当晚房屋垮塌后，秦永忠号召在家的村民对9名被困人员进行营救，村民们靠手刨，救出4名被困人员，并协助随后赶来救援的消防人员，救出另外两名被困者。

李秀文、秦永忠以及多位村民向澎湃新闻证实，垮塌的房屋建于2000年，2013年宜宾“4·25”地震时曾被震裂。

6月17日深夜，长宁县发生6.0级地震，双城镇位于震中。

李氏兄弟的房屋在地震中被夷为平地。  本文图片均为澎湃新闻记者 郑朝渊 图

地震来袭

6月17日，对于李秀文的老婆秦永秀来说，原本是普通的一天。但那晚10点55分的一场地震，改变了这一切。

地震发生前，45岁的秦永秀去不远处的娘家串门，带了西瓜回家。家里，还有刚参加完中考从长宁县城回家的女儿李雨秦。

回家后，秦永秀问女儿要不要吃西瓜，因为外出打工，她的老公和儿子并没有吃西瓜的口福。她把西瓜切成块拿进卧室，正在玩手机的李雨秦从她手里接过一块西瓜。

秦永秀说，正当她俩开始吃西瓜时，突然感到地板剧烈晃动，并听到房屋在发出声响。

经历过汶川地震、宜宾“4·25”地震的她，已经意识到危险。

“快跑！”她喊了一声后，母女俩随即从卧室往屋外跑去。就在她们跑的瞬间，电突然断了，一片漆黑中，秦永秀感觉到有东西砸了下来，尘雾四起。

此时，她听到女儿李雨秦急促的喊声：“妈妈，我被东西砸倒困住了。”

“幺儿，你不要怕，妈妈来救你。”回忆起地震当晚的那一瞬间，秦永秀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听到她被砸了，我心里特别急。”

幸运的是，在逃生的时候，秦永秀手里拿着手机，她靠着手机的微弱灯光发现房屋已垮塌，自己仍困在里面，前方有一个约两个成人巴掌宽的废墟缺口。为了节约手机的电用于联系求救，秦永秀摸黑回到床边找到放在床头的手电筒。等她再回到废墟口时，他听到秦永忠赶来救援的声音。

秦永忠说，当晚他还没睡，突然感觉床在不停晃动，家里的餐具也噼里啪啦摔碎，他急忙跑出家门。在跑出家门的时候，他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垮塌声，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他循声望去发现离家二十余米处的李秀明三兄弟家处尘雾蒙蒙的。作为8组组长，他当即在自己建的社员微信群里语音喊话：“李秀明家的房屋垮了，赶紧救人！”其他村民则拨打110、119报警。

李秀明三兄弟家的房屋坐南朝北。李秀文说，三家人的房屋都是“一楼一底”，中间层是预制板，楼顶为现浇。三家房屋的墙虽连在一起，但互不相通，每家都有一个独立的大门。东头是大哥李秀明居住，李秀文家住在中间，二哥李秀华的遗孀和儿子在西头的房子里生活。

李秀文说，地震当天，三家一共九口人在房子里，分别是他的大哥李秀明、大嫂王德芬、侄孙李良炎、妻子秦永秀、女儿李雨秦、二嫂陶仕会、侄媳聂倩倩、侄孙李浩（化名）、侄孙女李莹（化名）。

秦永忠说，他赶到现场时发现三家人全部被困，在喊话时，东头毫无应答，中间和西头均有人喊救命。

村民营救

和秦永忠一同赶到现场的，还有村民胡志中、胡志森、李怀秀、王蓉和王田中、马桂英夫妇等人。

秦永忠和秦永秀系叔伯姐弟，听到秦永忠的喊话后，秦永秀当即喊“弟弟，快救我”。

当即，秦永忠等人在外面给秦永秀照明，秦永秀尝试着从废墟缺口中往外爬。因为缺口只有成人的两个巴掌宽，体态略胖的秦永秀通过并不容易。由于急着出来营救女儿，秦永秀拼命往外挤，她也因此浑身多处软组织受伤，并导致原本骨折的尾椎再次出现损伤。

在助秦永秀脱困的同时，马桂英等人在垮塌房屋的西头发现了被困的陶仕会和李浩。

地震发生后，李氏兄弟的邻居马桂英参与救人。

马桂英说，地震发生时，2岁多的李浩被奶奶陶仕会抱在怀里，两人下半身被废墟埋住。因为李浩比较小，她和村民徒手掀开困住李浩下半身的砖块，将他先救了出来。

随后，马桂英和赶来支援的秦永忠、胡志中、王田中等人开始营救陶仕会。由于陶仕会身体一侧被预制板挡住，秦永忠、胡志中等人原本尝试掀开预制板，但村民带来的钢钎根本掀不开厚重的预制板，他们只能用钢钎撬松周边的废墟，然后徒手刨空废墟，将陶仕会从中救出。

秦永忠说，前三个人救援都比较顺利，花的时间约半个小时左右，但接下来对李莹、聂倩倩和李雨秦的营救，花的时间都比较长。其中，李莹呈倒立状，头部埋在废墟中，幸亏上半身被卡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聂倩倩则是下半身被困，整个人卡在楼板与预制板之间。

村民胡志中向澎湃新闻介绍救人经过。

胡志中说，身材瘦小的秦永忠先从废墟缺口中钻进去，通过村民打开的灯光找到李莹，并徒手刨开困住李莹头部的废墟。留在外面的男性村民用钢钎撬烂预制板，并用断线器弄断钢筋，从而助李莹脱困。秦永忠将李莹抱出。

此后，救援村民还是靠徒手、钢钎和断线器，分别找到聂倩倩和李雨秦。在消防赶到增援后，他们协助消防将这两名被困人员救出。秦永忠说，6名被困人员被救完时，已是18日凌晨2点左右。

李秀文告诉澎湃新闻，6名被困人员中，李莹因伤势较重被送往宜宾市救治，他妻子经简单治疗后已经可以操持家事，其余4名伤者在长宁县住院治疗。

秦永忠、胡志中等人告诉澎湃新闻，由于李秀明家的房屋垮塌太严重，楼板和预制板重叠在一起，他们根本没法徒手营救，后来消防出动机械设备才在6月18日凌晨5点多钟将李秀明、王德芳和李良炎救出，遗憾的是，三人被救出时均无生命体征。

地震之后

6月19日上午，李秀明的家人在离家不远处的公路边搭建灵堂，准备为在地震中去世的家人操办丧事。处于悲痛中的家人，并不愿谈论涉及地震的事情。

获救后在长宁县人民医院住院的李雨秦此前在接受采访时，对营救她的消防人员和其他救援人员表示，“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就是因为祖国有这样一群人，我们才有更美好的未来。”

对于接下来的灾后重建，李秀文还不知道怎么办。他6月11日前往上海市奉贤区打工，但这场导致家毁人伤的地震袭来后，他不得不在6月18日回到家中。

李秀文、秦永忠等多人向澎湃新闻证实，其实垮塌的房屋早在2013年宜宾“4·25地震”时就被震出裂缝。

公开报道显示，2013年4月25日6时10分，宜宾市长宁县、珙县、兴文县交界处发生4.8级地震，6时12分发生4.2级地震，两次震源深度均为4千米。《宜宾日报》2014年4月28日在题为《宜宾“4·25”地震一周年，记者走进重建后的长宁双河镇》中报道称，长宁双河镇是“4·25”地震受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