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旅游完美蹭到了“特金会”的热点，接下来呢？-吴建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吴建】
2019年2月27日，美国与朝鲜两国领导人特朗普与金正恩在越南首都河内举行了第二次会晤。出乎意料地是，这次万众瞩目的会晤竟没有达成任何协议。河内峰会无果而终，越南却受到了各界的关注。在“特金会”之前，河内便到处挂满了相关主题的宣传画，越南商家更是顺势而为，推出“特金会套餐”、“首脑同款发型”、“首脑T-shirt”，完美蹭到了“特金会”的热点。
越南商家推出的首脑同款发型
2018年，新加坡为了“金特会”花费1630万元新币（相当于8000多万人民币），引起部分新加坡人的不满。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这样的折腾能成功赚到全世界的眼球吗？越南这次承办“金特会”，自然也有类似的考虑。如此不遗余力借机向全世界宣传推广自己，正证明了越南当局推动国内开放进程的战略考量。
自1986年实行革新开放，旅游业便开始成为越南的重要产业。到上个世纪90年代，其入境旅游进入迅速发展阶段。2007年加入WTO之后，越南的入境旅游市场得到进一步打开。从2017年1月1日起，越南对国外游客实施电子签证，进而吸引了更多的海外游客。2001年，越南的国际游客不过233万，2017年底便已达到1276.5万人次，增速十分可观。
此次河内峰会期间，部分朝方官员参观了越南著名景点下龙湾和海防工业区。在外界看来，下龙湾与朝鲜大力开发的东部沿海旅游城市元山很有相似之处，朝鲜此举或是为元山开发积累经验。
那么，当前越南的旅游业究竟怎么样？是否真的具有样板意义？笔者与从事领队工作的学生、朋友进行了一番交流。
越南地处中南半岛东部，西与老挝、柬埔寨接壤，北与中国交界，东临北部湾、南海，南濒泰国湾，国土面积33万多平方公里（与英国、德国相当），国土形状有两个显著地特点：南北呈狭长的S形，拥有绵长的海岸线及众多岛屿。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农作物以水稻为主。
越南南北距离长达1650公里，东西最窄处却仅有50公里，S形的国土形状，塑造了南北不同的旅游资源特色，也从一个侧面解释：“特金二会”为何会选址在越南河内而不是经济最发达的胡志明市亦或另一热门选项——岘港。
河内不仅是越南的首都，还是越南北部的中心，辐射整个红河平原。从公元前214年秦始皇设立桂林、象郡和南海三郡到五代十国，越南的北部和中部一直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河内也一直是该区域的统治中心。939年，吴权自立为王，脱离了中国的直接统治；968年，丁部领建立大瞿越国，越南北部统一并有了国号；980年，黎桓建立前黎朝；1010年，李公蕴建立李朝，迁都河内（原名大罗城，改名升龙城）；1225年，陈守度建立陈朝。李、陈两朝，河内作为京城有了“千年文物之地”的美誉，升龙皇城中心区在2010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河内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呢？“至少比我们落后二三十年”，2017年前往越南旅游的朋友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并向笔者描述了他对越南比较深的几个印象：越南的贫富差距很大，街上虽然有不少豪车，但还是以摩托车为主要交通工具，早晚上下班阶段，道路上密密麻麻的尽是摩托车，不仅十分拥挤，空气也很差；他偶遇了一位在越南开厂的成都人，被邀请到其鞋厂参观（皮鞋专门销往意大利），工人的工资只有800元人民币一个月，管理人员的收入高一点，一个月2000多人民币；河内的普通市民对中国人还是比较友好的，他去品尝越南第一河粉时，老板不仅用英语与其热情交流，还给他多加了点河粉。
朋友还从交通、住宿、景点、饮食等方面一一进行举例说明。交通方面：机场到市区的高速公路只有20公里，从河内前往下龙湾的80公里路程竟然开了4个多小时。住宿方面：朋友在越南住得是当地四星标准，但既不卫生也不标准化，还不如国内的快捷酒店。景点方面：比如老城区的三十六行街，以前是商品集中交易市场，名称以商品类别命名，如今是各种艺术品店、小商品店、小餐馆、咖啡店等业态聚集的古街区，不仅道路错综复杂，商品价格也比较坑爹。饮食方面：大米是越南人的主食，糯米饭很受钟爱；越南米粉种类繁多，常见的有鸡肉粉、螺狮粉、牛肉粉等；鱼露即可以炒菜也可以作为蘸料；鸡肉粉、春卷、越式面包堪称河内三大特色菜；越南菜虽然有特色，除了米粉基本吃不太习惯，而且用餐环境有待加强。
与朋友同去的国内游客大多觉得河内到过一次即可。当然了，每个人的感觉不同。在河内也能见到不少欧美背包客，我们眼中的嘈杂、陈旧，在欧美人眼中或许意味着生活气息与勃勃生机。
据朋友介绍，相对于河内，中国游客更喜欢该区域的下龙湾。1997年，007系列的第18部影片《明日帝国》便曾在此取景。近些年，下龙湾旅游业发展迅速，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游客。下龙湾距离河内150公里，因为有3000多个岛屿而被称为“海上桂林”，1994年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2011年被列为“世界新七大自然奇观”之一。在中国游客的心目中，下龙湾环境优美，景色秀丽，斗鸡石、香炉石等石灰岩柱景点都非常有特色。
《明日帝国》剧照
如果说河内相当于二三十年前的北京，胡志明市便相当于二三十年前的上海。胡志明市为越南最大的城市，也是越南南方城市的代表。越南自脱离中国后便开始了向南的扩张，1693年，阮主阮福凋灭掉占城，1698年设置嘉定府（今胡志明市）。到18世纪中叶，湄公河三角洲被正式纳入越南的版图。1802年，阮福映依靠暹罗与法国的支持建立阮朝。1858年至1883年，法国通过3次侵略战争完全控制了湄公河三角洲地区。在法国殖民期间，嘉定府改名为西贡，并被打造成法国在中南半岛的统治中心，20世纪40年代有“东方的巴黎”之美誉。1975年，越南南北统一，西贡改名为胡志明市。
总体来说，越南南部比北部经济要发达一些，胡志明市也比河内更繁华、现代一些。欧美游客似乎比河内也要多一些，统一宫、中央邮局、红教堂、保大皇行宫、耶稣山等都是游客云集之处。电影《情人》的男女主人公，即相遇在胡志明市的渡轮上，道别于芽庄的钟屿石岬角。
芽庄是越南一个著名的海滨旅游城市，距离河内1278公里、距离胡志明市400公里。这里海岛众多，被称为越南的马尔代夫。从芽庄还可以前往大叨、美奈。大叨是一座山城，也是避暑胜地，法国统治时期留下了许多漂亮的欧式建筑。美奈是一座沿海的小镇，一边是海，一边是沙漠。近十年来，芽庄入境游客从30多万人次增长到200多万人次，从不在最受中国游客欢迎的海岛名单之内到名列前茅，变化不可谓不大。
目前正在芽庄带团的朋友介绍：“芽庄（包括岛屿）拥有众多酒店、游乐场、别墅等，虽然跟夏威夷不能比，但优势在于开发比较晚，天蓝、水清、沙滩细腻，非常适合亲子休闲。”由于去过多次，朋友对芽庄比较了解：“相对于越南其他地方，芽庄还算比较发达，而且每次来都能感觉到变化。这里有俄罗斯的军港，所以到处都是俄罗斯人。至于注意事项，越南每个地方的注意事项都差不多：打的要打绿色、蓝色的，比较正规；购物防止被骗；走路不要玩手机，防止被抢。”抢手机？看到笔者的惊讶，朋友还是帮越南说了不少好话：“毕竟是个案嘛，我个人是没碰到这些事。”
越南的海岸线长达3260多公里，除了北部的下龙湾、南部的芽庄，中部的岘港也是著名的滨海城市。
岘港位于越南中部沿海地区，是越南第三大城市。岘港气候宜人、地形多样，民族文化等也很有特色。自然旅游资源有山茶半岛、巴拿山、五行山、海运岭、美溪海滩等，尤其是长达三四十多公里的细腻沙滩，使岘港成为欧美人眼中的夏威夷。文化旅游资源有会安古城、美山遗址、顺化古城等，顺化在17世纪至20世纪50年代是旧阮、西山阮和新阮的三朝古都，1802～1945年为越南的首都。岘港至顺化一带还被美国国家地理评为人生必去的50个地方之一。
学生2018年与家人在岘港自由行时呆了7天，笔者好奇地问：“一个地方呆那么长时间不腻吗？”学生呵呵一笑：“我还没玩够呢！”学生在岘港住得是Hyatt Regency Danang Resort and Spa，学生说：“阳台就能看到大海，海岸线绵长，沙滩白洁细腻。酒店里有5座游泳池，我儿子可开心了，不是泡在泳池里就是挖沙子。”会安古城在岘港东南，学生认为“老建筑与灯笼很有感觉，比国内古镇有味道。”美山遗址位于岘港西面，是占婆王国的统治中心、印度教圣地，学生感觉“建筑与柬埔寨的吴哥窟类似。”顺化在岘港北面，顺化皇城就像缩小版的北京故宫。“总而言之，岘港既有海滩又有古迹还有小镇。对了，三处古迹还都是世界文化遗产（分别评于1999、1993年）”，学生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再去的海边度假胜地。
顺化皇城
不过，学生最感慨的还是当地消费比较低，可谓是物美低廉：“我们在一个综合体里吃自助餐（跟国内类似），60元（人民币，下同）吃指定部分，加30元便可以无限量。我们带小朋友去岘港的亚洲公园（类似常州恐龙园），玩了一天，门票60元不到。”笔者问：“你们自由行，交通方便吗？”学生在手机里翻出照片：“这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摩托车，一天的租金大概50、60元。” 难怪越南号称摩托车上的国家，每个城市都以它为交通主力。当然了，越南的交通管理比较严格，不论是司机还是乘坐的人都必须戴安全帽。由于学生的小朋友太小，租车的地方没有配套的头盔，学生便找地方买了一个。“才十几块钱，我儿子还当成宝，回国时还非要带回来。”
当然了，学生也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我们住的那几天，韩国游客比较多，我们去用早餐时，服务员面带微笑地用韩语跟我们打招呼。我用中文跟服务员说我们来自中国，结果服务员立马笑容没了，还提醒我们吃多少拿多少。”学生说虽然可能以前有国内客人浪费食物，但不代表所有中国游客都这样啊，碰到这样的事情实在影响心情。
总之，河内、岘港、胡志明市由北到南分别位于越南的北部、中南部与南部，即代表了越南的三类城市风格，也反映了红河三角洲、东部平原和湄公河三角洲历史与风貌。近年来，越南凭借海岛旅游、文化旅游、自然景观等旅游产品，成为东南亚颇具吸引力的旅游目的地之一。2018年，越南荣获“亚洲最佳旅游目的地”、“亚洲最佳高尔夫球胜地”；广平省山冬洞被美国《孤独星球》评为2019年度世界5佳旅游目的地（位居第三）；平定省归仁市安纳塔拉别墅度假酒店和富国岛长滩洲际度假酒店名列美国《CNN》所评亚洲十大有趣酒店和旅游度假区。
这次“特金二会”，越南旅游也赚够了眼球。不过，要想迎接更多的国际游客，越南旅游是否已做好充足的准备呢？根据笔者学生与朋友的描述，越南旅游业的劣势让人无法忽视。
首先，越南的交通设施比较薄弱，信息技术也有待提高。去过越南的朋友应该有直观的感受——越南的道路通常比较狭窄，也比较破旧，不少路面都坑坑洼洼的。公交车数量少，打出租车难，还容易被司机绕道、多要钱。在通讯方面，越南的无线网络还没有4G，增加了游客使用互联网的难度。
作者拍摄的街景
第二，旅游产品比较单一。至少对中国游客来说，越南最具吸引力的当属海岛旅游产品。不论是学生、朋友，还是他们所接触到的中国游客，大家对越南的印象就是海滩、海鲜、滨海风光。除此之外，区域内的文化资源基本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旅游文创产品有限，特色的休闲、娱乐活动也不多。
第三，东南亚竞争对手众多。越南虽然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但面临许多周边国家的激烈竞争：柬埔寨、老挝、缅甸等国家的旅游业也在迅速发展，更不要说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国家的竞争优势。所以，避免同质化、注重差异化是越南旅游不得不认真思考的问题。
越南若想进一步推动旅游业的发展，在笔者看来，必须优化旅游环境、完善旅游产品，要走的路还很长。越南应首先着力于完善主要旅游区、旅游城市、旅游景点内外部的交通条件，完善食宿、行游、购娱等基础设施；开发新的旅游产品，对海岛旅游产品进行提升，从海洋观光走向海洋休闲度假，进一步关注文化遗产、节庆美食等特色旅游产品；增加即符合现代休闲娱乐需求、附加值又高的活动与项目，比如潜水、海钓等海上游乐，以及夜市、步行街、美食街等晚上活动。
在资源保护上，也应加大力度。不论是自然旅游资源的环境整体保护，还是人文旅游资源的维护与修缮，都是越南旅游赖以生存并持续发展的重要保证。越南的自然旅游资源大都以美景取胜，因此生态环境保护就成为越南旅游发展的重要手段。越南的许多人文旅游资源都是历史达几百上千年的古老建筑或遗迹，因此对这些建筑、遗迹进行必要的保护和修缮关系到越南旅游业的持续发展。
从客源来看，除了韩国、日本、美国、法国、俄罗斯、西班牙等客源国，中国（包括大陆、台湾、香港）是越南国际游客的主要来源。中国在1996年便成为越南第一大客源国，近年来更是一直位居越南国际游客的首位，占比达到三分之一。中国游客不仅人数多，对越南的经济贡献也大。彭博社在2016年的一份报告中称：如果中国游客的消费增加30%，将推动越南经济增长近1个百分点。而且，中国游客在越南的旅游消费潜力还未得到完全开发。根据越南国家旅游局的调查显示：中国游客在新加坡日均消费446美元、在印尼日均消费183美元、在泰国日均消费180美元，在越南日均消费不过130美元。
笔者2010年在桂林旅游的时候，碰到不少中国游客游览过桂林顺便前往越南下龙湾旅行。实际上，中国赴越游客主要来自广西和云南两省，相当一部分从广西边境前往越南，主要旅游目的地是下龙湾。越南入境广西游客的主要观光目的地则是桂林，越南在广西2017年客源国排行榜中名列第一。由此观之，越南和广西互为最大客源地。越南应和中国广西、云南两省进一步加强边境旅游合作，这样可以促使越南旅游业的进一步发展。
综上所述，越南的自然、人文旅游资源丰富，既有岘港、芽庄等海岛风光，又有河内和胡志明市等城市风情，再加上签证方便快捷，费用也相对亲民，因而成为众多游客出国旅游的重要旅游目的地。2016年，越南制定的2020年入境游客人次目标是1600万；2019年，越南制定的当年入境游客人次的目标已经增加到1900万。在“特金会”的加持下，越南入境游客人次目标是否能够得到显著提升，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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