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干一辈子，退休时能拿多少钱？_风闻

欧洲时报  2019-12-19 

在法国，尤其是在巴黎的朋友们最近已经被公共交通大罢工弄得焦头烂额。大家不禁要问，究竟法国政府是如何触犯众怒，让法国人民如此默许罢工者们长期“作妖”的？

事实上，铁路（SNCF）和大巴黎公交系统的员工们从12月4日开始，联合了其他各类公职单位的工会一起罢工，并义正言辞地指责政府打算强推的“赏罚分明”的退休制度（systèmebonus-malus）表面公平，实则劫贫济富。虽然新制度细则还未出台，官方规定的具体实施时间也至少要到2022年，但法国各路记者、专家们早已根据万夫所指的“退改专员”（Haut-Commissaire à la réforme des retraites）让-保罗·德勒伏瓦（Jean-Paul Delevoye）于2019年七月公布的“退改方案”进行了各种分析。

支持改革派一边高举新制度“更简单，更公平（plus simple， plus juste）”的大旗，一边强调，法国养老金正面临不断攀升的巨大赤字（2018年为29亿欧元，相当于0.1%的法国国内生产总值。有专家甚至预测赤字将于2025年达到79亿，甚至172亿欧元）。然而，对普通人来说，以“亿”结尾不过是数字，远不如以“千”计那么诱人，让人感觉触手可及。

退改方案的封面（上面七个卡通人物形象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代表了正越来越焦虑的中产阶级和在底层挣扎的人口）。（图片来源：法国政府网）

辛苦一世，许多人操心的无非两件事：我得多少钱，别人相比于我是得多还是少。至于国家负债，自然应由利滚利的资本主义制度下消耗社会资源最多的富人承担责任。此次改革事关重大法国民生问题，相信也引起了国人的好奇心。

退改方案（法国俗称rapport Delevoye）的封面反应了此次退休制度改革的两个主要目的：一是建立一套更便于计算和理解的退休制度，二是抹平包括公职在内的大部分行业之间、种族之间、两性之间以及健全与残障人士之间因先天或外部环境造成的退休金数额计算方面的不平等。

具体来说，也就是以简单粗暴、公正透明的积分制取代计算参数十分繁杂、个体几乎无法提前知晓自己的退休金数额的季度累计制（主要内容是大部分劳动者需工作满167个季度，国家根据其职业生涯收入最高的25年收入计算其退休金。公务员则是根据其退休前最后六个月的收入作为基础计算），使普通脑力劳动者、少数族裔、单身母亲、公务员（以教师团体为主）、残障人士、体力劳动者和刚毕业的大学生等构成社会大部分人口的中产阶级和底层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迈入职业生涯之日起，就准备好为了四十多年后拿到够吃够用的退休金而日日不懈奋斗。

退改方案第7页上是这么写的：

Les Francais pourront ainsi déterminer en connaissance de cause à quel moment et avec quel revenu ils souhaitent partir en retraite， alors qu’aujourd’hui le montant de leur retraite n’est souvent connu qu’au moment du départ.

用前前任总统萨科齐的经典名言来说，就是“干的越多，挣得越多（travailler plus pour gagner plus）。”

根据目前公布的改革方案，每个劳动者都将拥有唯一一个退休金积分账户。每缴纳10欧元的养老保险金，就将获得一个积分。退休时，每个积分可以换算成0.55欧。如因失业、疾病、怀孕产子而暂停工作，则将获得额外积分。每生育一个孩子，退休金将上涨5%，多生多得，上不封顶（一般是母亲受益。如父母分手，则通过商量，由主要带孩子的一方获得上涨部分）。夫妻双方如一方过世，另一方获得的退休金将不低于原来双方退休金总额的70%。最后，只要工作一辈子不间断，干满43年整，即使长期打短工，收入低于法定最低工资（SMIC，2019年的净最低工资为1171.34欧，每周工作35小时），退休金也将保证1000欧每月的水平，即目前法定最低工资的85%。

显而易见，德勒伏瓦先生的设想是受到了会员积分制这一经典营销策略的启发。以丝芙兰的金卡会员为例：每支付1欧元的商品，就将获得一个积分。每150个积分就可以兑换九折券。如因生日而不得不来店里破财剁手，则将获得额外的30欧礼券。每积累1000分，就可得到一份金卡礼物，多积多得，上不封顶。最后，只要在12个月内不停地买买买，积够1500分，就能成功保住金卡，继续在下一年里享受金卡服务！这是不是与退改方案的积分制异曲同工？

在法国退休，首先要考虑退休年龄和劳动年限。

无论是在合法退休年龄（age légal）62岁，还是新方案提出的“基准年龄”（age pivot）64岁退休，要拿到“足额养老金”（retraite à taux plein），都需要工作满43年。如到了合法退休年龄，却未满劳动年限，则需要工作到“足额年龄”（age du taux plein）67岁，才能正式退休。

《世界报》绘制了一张简易的退休年龄与退改方案的关联表：

（图片来源：世界报）

我们可以看到，1960年之前出生的人不在此次改革对象之列。1960-1975年之间出生的人可能会受到少许影响，或者完全不受影响。1975年到2004年之间出生的劳动者的退休金数额将得到新旧两套制度的评估。而2004年以后出生的人口则将全面进入全新的积分退休时代。

既然1975年到2004年出生的法国人在数年后需要抱着刮彩票的心态来“发现”自己的退休金数额，那就让我们关心一下千禧年后出生的法国下一代吧！

这里就献上小编独家制作的积分制退休金大致测算表（如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概不负责）：

从这张表中可以看出：

月退休金大约等于整个职业生涯的平均税后月薪的66.5%，与现行制度接近。

对于大部分比较勤勉的企业职工来说，新旧制度下的退休金数额之间并不会有较大出入。

但对于部分人群来说，新制度将显而易见地碰触到他们的退休利益。这里的“他们”指的就是目前享受42个特殊退休制度（régimes spéciaux）劳动者群体，包括军人、官员、律师、公务员、铁路职工等。

特殊退休制度所规定的退休年龄常常在60岁之前，且退休金占退休前薪水的比率较高，有时在基本退休金外，还有额外的津贴（prime）。因此，法国人普遍对于取消不平等的特权、要求建立一视同仁的普遍退休制度的呼声颇高。马克龙在竞选总统时，也曾靠着改革退休制度的口号获得了民众的普遍好感。

因此，在这场改革运动中，并没有群体真正获益，倒造就了两个大输家：铁路在编职工（les cheminots de la SNCF）和教师。前者目前的退休年龄为55岁。改革后，就意味着必须多干10年活。后者在公务员群体中“吊车尾”，并无额外津贴，全靠职业生涯最后六个月的巅峰收入来拉高退休金数额。一旦按照改革方案计算，他们的退休金将大幅下降，其幅度普遍将达千元之巨。

从表面上看，其他人的退休待遇或许并不受影响，而“特权阶级”的特权不再，倒是大快人心。但实质上，“多干多得”的理念将迫使全体法国人刚毕业就确定未来的职业方向，谋求稳中有升的长期岗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生活方式将在四十年后直接以冰冷的数字体现。试想一下，要在62岁退休，就必须在19岁开始连续不断地工作。如果从25岁开始工作，那势必要等到67岁才能自动退休了。

在具体退休金数额方面，旧制度以职业生涯收入最高的25年为基本计算基础。因此，法国人大可在进入劳动市场初期尝试各种工作，不惧低收入，到了30开外再进入奋斗期。而在新制度下，只要劳动年限不足43年，或收入暂时降低，退休金就将肉眼可见地减少，更不要说通货膨胀等因素对购买力的影响。为了补贴退休金的不足，不爱储蓄，自命清高的法国人还将被迫像中国人一样存钱买房和长期储蓄，像美国人一样将钱投进万恶的利滚利的机器中，以应对未来的变数。因此，对法国人来说，这套打着平等旗号的退休制度不过是驱赶他们跌入十六世纪著名人文主义者拉博埃西（La Boétie）所揭露的“自愿奴役”（la servitude volontaire）这一陷阱的利器罢了！

总而言之，这场退休金改革风波对法国人民或许是个坏消息，但对世界人民确是个好消息。因为他们以后也许不能再像现在这么浪了！